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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拒絕(第八昨夜西風凋碧樹 )

值得一提的是:畢業前夕,木易還來找過我一次。

木易,鄰班的團支書,曾經的表白對象,絕交前仿佛要算最好的朋友。表白之後一年多的時光裏,彼此見面都似躲仇人一般。那天在校園裏走着走着就忽然收到了他的短信,奇怪的很!

“玉岸,我是木易,快畢業了,很多事都要有個了結,唯獨對你放心不下,上次的事,真的很對不起。”

短信裏編輯出這些話,我都覺得他好笑;若換做是忽悠別的小朋友,怕還真是覺得有幾分道理呢;可是我,早就寒心了。我只好簡單回複:“嗯,沒事兒了,過去的事,不用再提。”

收發短信的第二天,他來找了我。

那天我正在收拾東西,伸着手挺着脖子,一邊在櫥子裏刨來刨去,一邊跟浩浩說話,他就忽然出現在了我我們宿舍門口;扭頭看他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猛地托了一下,加速跳起來。我把頭扭過去又扭過來,裝作若無其事,好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手仍在櫥子裏刨着,卻顯然已經忘了自己在找什麽。我努力控制,讓自己心跳穩下來。

沒想到過了一年多,仍有這樣的情愫。本是那麽厭惡、已經那麽絕然,見到他時,仍有些不由自主。

“只有你倆在呢,他們都幹啥去了啊?”他永遠是那麽客氣,總能把寒暄拿捏得恰到好處,生人見面即熟。

“喲,帥哥,哈喽啊,好久不來玩啦,他們都出去找妹子啦,你咋過來了?”浩浩也是從來都這樣,熱鬧勝過成熟,胸無城府、不用世故;省去無數憂傷,越過自找多愁,這樣真好。

“這不有事兒求玉岸賞個臉辦一下嘛。”他還是那個語氣,恭而有禮,近而無失,恰到好處。

“哦?找我有事兒,你說那麽客氣幹啥,都哥們兒,有話直說,呵呵!”我假裝剛聽見他的話,逢場作戲,僅此而已。

“不介意我坐會兒吧!哈哈!”

“看你說的,不介意。”我側臉向他微笑了一下,拿出所有的認真和熱情。

他在屋裏走了幾步,坐到我的床上,伸手摸摸床頭放着的小白熊:“啧啧,看玉岸這床鋪,從來都這麽整齊哈,櫥子也是定期收拾。”

浩浩一邊剪指甲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那可是,他那幹淨勁兒的……”

“學習又好,長得又帥,辦事能力也強,你倆還挺像的!怪不得整天形影不離,這是惺惺相惜啊!”一句話誇兩個人,真有你的!不僅帥氣,他還真的很會說話、很讨人喜歡,學院裏很多女生追他,可見一斑。

“嗨,過獎了啊,哈哈,我這是東西亂的都找不到了才收拾一次,平時懶得不行!”我笑呵呵的回應他。

“這兩天确實很閑啊,特想念咱倆原來在竹園棋臺上下象棋的日子,充實又有趣!”話題轉來轉去,又開啓了“憶往昔峥嵘歲月”的節奏。

“哈哈,那是……哎,你剛才說找我有事兒,什麽事兒啊?!”我已經耐不住了,向來不喜歡逢場作戲,幹脆就開門見山吧!

“啊,對;我差點兒忘了,一和你們說話就停不下;咱們學校這陣子不是評省優畢業生呢,我那分數估計不夠。這不,琢磨着你在校報做主編,又常在學生會走動,證書得的多,借給我幾張呗!”

我這才恍然大悟,昨天信息鋪墊,今天登門來訪,原來是為了評省優這事,真是無利不起早啊。可是學校有規定:原則上各類證書不得外借。

既然愛莫能助,我也只好實話實說:“所有的校級證書都是有備案的,什麽活動、發給了誰,在活動科都有登記,我這裏是不會多得證書的……”

“我不是說你多得,”他知道學生會的程序,“你參加了不少比賽,得了挺多證書,評省優肯定有富餘,把不用的借給我兩張就行!”

一臉笑意,從他的話裏,我隐約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很多記憶從腦海中呼嘯而過,我更加謹慎、更加理性起來:“那也不行啊,我的證書都寫着我的名字,你拿過去也用不了,再說了,都有審核,肯定過不去。”

“哎呀,真沒事兒,把名字一改就能用,原來評獎學金的時候就這麽辦過,沒問題!評上了請你吃飯啊!你就借給我兩張,行呗?!”原來評獎學金還可以用這樣的手段。

“木易,不是吃飯不吃飯的問題,剛才我說了,證書都有備案,一旦查起來,你沒參加過那個活動,以假充真,肯定得出事兒。你還是團支書,萬一被記過受處分,多得不償失!”我眉頭一皺,一臉的關切,每一個腔調都發自肺腑;我不喜歡這樣的表演,太用力。

他眉頭皺了皺,苦笑了一下,還是很客氣地對我說:“玉岸,大家兄弟一場,能幫就幫一下吧,這麽點兒事兒,我知道你能幫我,為什麽不幫我一下啊!”他直愣愣的看着我,目光熾烈,滿是期待。我手裏疊着衣服,眼神雖然躲閃,仍能覺得出來。我終究不是那種被傷千萬遍、待他如初戀的濫好人,也不是一個胸無城府的小女生。

“木易,我這個人你也了解;不是不幫你,實在是我無能,幫不上。再說了,你本來就是班幹部,評起來分數高,不差那幾張證書,沒事兒……肯定能評上。”

我客氣的拒絕使他失望,從他的臉上能看得出來。

也許他本以為辦這件事輕而易舉,也許他很少被人拒絕。世上最糟心的事,就是你看見了一個人虛僞的一面,可是其他人沒看見;重點是這類人還總是莫名其妙的受歡迎,反而使你總顯得格格不入。幸虧,虛僞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額……這樣,那行吧……唉,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頭也不回地走了。一剎那我忽然覺得,他和葉佳寧好般配啊!勢均力敵,一樣的處心積慮、一樣的幹淨利索。

沉默之後,耳邊仍然回響着的是他最後那句“為什麽不幫我一下?”

為什麽?為什麽,千萬別再問我為什麽,難道你沒有看到,我滿臉微笑說不介意時眼裏的絕望啊!

浩浩見我這麽認真,也奇怪起來,“玉岸,他是不是得罪你了,你怎麽不借給他呀?平時那麽好說話,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拒絕別人呢。”

“嘿嘿,哪兒有。”我搖搖頭,沖他微笑一下,繼續沉默……大多數曾沾沾自喜誓必珍惜的情誼,敗給了時光的腐朽,敗給了自以為是的長久。有些人,你曾和他分享了無數的秘密與心事,曾一同度過那麽多快樂的時光,可這次,他站在你眼前,和你面對面,你卻不相信他;有些人,你幫他千萬次都無怨無悔,你曾願為他長久守候、翻山越嶺,這一刻起,終于不能。

唉……有些人啊,我多麽希望你我未曾相遇,多麽希望,可以像忘記某個單詞一樣忘掉你。

假若多年以後相見,除了蒼老,誰也不會清楚誰的遭遇。

恰如當初,我曾鼓起勇氣說愛你,可是,誰來收拾這份被破壞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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