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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忘恩負義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逃離。

沒關系,這就是命,我認。

踏着堅實的步子離開東小跨院,栗海棠昂首挺胸大有壯士一去不複返的士氣。原本扶挽的兩位老嫫嫫恭恭敬敬地跟在後面,小丫鬟們也規規矩矩地尾随其後。

屋子裏,立在窗前的栗君珅黯然神傷,眺望小姑娘剛毅的背影竟生出一絲憐愛之情。他捂住心口,幽幽地問:“子伯兄,請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做才能救她?”

無聲回應,唯有他獨自在窗前,眺望那抹滟滟紅妝消失在垂花門之後……

紅妝滟滟迎秋風,百花步搖沐寒雨,金蓮枝福紋紅綢紗半遮白淨小臉,只露出水盈盈的一雙矅黑杏眸。

衍盛堂後殿的東角門,等待多時的王嫫嫫恭敬地撩起簾子之時,也同時向殿內的主子禀告。

“禀夫人,栗大姑娘來了。”

“快請進來!”

後殿裏傳出栗夫人的溫柔嗓音。

栗海棠停在門外平複下情緒,伸出小手搭在王嫫嫫遞來的手上,杏眸微斂、輕聲細語道:“謝嫫嫫,有勞。”

“大姑娘客氣。”

王嫫嫫扶着海棠步入衍盛堂後殿,栗夫人和栗燕夫人正在手抄《金剛經》,而唯一服侍的小丫鬟正是冒名頂替的栗仙音。

沒有想到會這麽快的見到栗仙音,栗海棠目光微滞一瞬便恢複平靜,她放開王嫫嫫,慢慢走上前屈膝福禮。

“海棠拜見族長夫人。拜見栗燕夫人。”

“哼!”

栗燕夫人鄙夷地扭頭不看她,故作專心地抄着經。

身為族長夫人,終究要顧全大局。栗夫人安撫地拍拍好姐妹的肩,站起來攜着栗海棠的手,說:“一會兒你給祖宗磕頭的時候,千萬別說錯自己的名字。”

栗海棠垂首,極小聲地說:“回夫人,我……我是栗海棠,是栗氏族選定的奉先女。”

“臉皮可真夠厚的。明明生得一雙銀蓮腳,竟為了貪戀榮華富貴來冒名頂替。身為下賤、心比天高,果真是擡不上明面的下賤胚子。”

栗燕夫人斜睇海棠,又扭頭冷瞥一眼默不作聲的栗仙音,滿臉厭惡地奮筆疾書,恨不得寫點東西詛咒她們。

栗夫人瞧着孩子氣的好姐妹,實在忍不住的笑了。拉着海棠繞過前後殿相通的小拱門,細聲叮囑:“燕夫人是真心喜歡你,想留你在身邊服侍幾年,再給你指個好婆家,沒想到緣分終究是淺了些。”

栗海棠心裏泛苦,她何償不想服侍大恩人呢。雖與栗燕夫人相識僅僅一日,夫人卻幾次三番地護着她。

尤其試穿金蓮玉履的時候,當她的四寸腳根本穿不下玉履的時候,她看到栗燕夫人眼中的潤濕,釋然的笑容。而她,終究沒有福氣留在栗燕夫人的身邊報達恩情。

由栗夫人攜入衍盛堂前殿,八大家族的族長早已拜過祖先,分立于兩側。而站在最後的栗裏長挺直腰板,将躬身駝背的栗鍋子擋住半邊兒。

即便如此,栗海棠仍一眼識出父親,平靜無波的情緒小小起伏下。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随栗夫人一起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祠堂的老執事燃起三柱香,檀香味彌漫大殿,煙氣袅袅直沖屋梁,梁下懸挂着九盞蓮花長明燈微微搖曳。

栗夫人接過三柱香,舉過頭頂,幽幽道:“先祖保佑,栗氏族族長之妻烏氏攜新任奉先女栗氏海棠叩拜先祖,願先祖賜福庇佑全族人繁盛不衰!”

将三柱香交還老執事,由老執事代為供香。

供香後,老執事站在一旁,唱禮:“栗族長夫人,栗氏奉先女向先人叩首——!一叩首!”

栗海棠跪在栗夫人身後,恭恭敬敬地磕頭。

“再叩首!”

“三……”

“等等!”

老執事才唱喊出一個音兒,就看到栗燕夫人抓着一個小姑娘的手腕從後殿小拱門沖出來,怒沖沖地一推手,小姑娘跌到地上。

栗海棠站起來,上前一步扶起栗夫人,冷漠地看向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栗仙音。

八大族長圍上來,栗族長更是氣得臉紅脖子粗,指着栗燕夫人好半會兒也說不出一個字兒來。

莫族長雙手背後,掃視一圈,目光定住在栗燕夫人臉上,沉聲不悅地斥喝道:“栗二爺家的,你這是何意?”

栗族長也來了底氣,揮揮袖子厲聲道:“燕氏,你要胡鬧回栗氏南府去鬧,別在這兒丢人現眼。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帶着你的婢女回家去吧。”

栗燕夫人冷嗤聲,厭惡地看看膽懼發抖的栗仙音,又看看陪在栗夫人身邊的栗海棠,她氣勢洶洶地指向海棠的鼻尖。

“她根本不是奉先女!此女生來一雙銀蓮,無法穿上金蓮玉履。她怎麽有資格代替栗氏族人侍奉祖宗,享用八大家族的供養?”

“哦?”

莫族長意味深長地瞅着栗海棠藏在裙擺下只露繡花鞋尖的小腳,說:“依照栗燕氏的意思,被選定的奉先女另有他人?”

“正是。”

栗燕夫人看向站在祠堂門內的兩個老男人,他們膽懼地倚着門想說話又不敢,只能卑躬屈膝地陪着笑臉。

“是他們。”

順着栗燕夫人的指向,衆人目光移向門口的兩個老男人,只聽她繼續道:“他們在半路調包二人,把銀蓮腳的賤婢送上紅妝轎擡入奁匣閣冒名頂替,把金蓮腳的奉先女送到我派去接人的轎子裏擡入栗氏南府企圖魚目混珠。他們打着什麽主意,各位族長該抓起來細細盤問才是。”

栗夫人搖頭嘆氣,走過來拉住栗燕夫人的手,柔聲細語地勸道:“我早已告訴你栗氏族選定的奉先女就是海棠,是你看花了眼。”

見栗燕夫人不肯聽她的勸說,栗夫人氣得強迫她面對自己,說:“縱然你喜歡她也好,厭惡她也罷。眼下是什麽個情況,怎容你在祠堂撒野?好妹妹快休提此事,聽姐姐的話,領着你的丫頭回家去吧。”

栗燕夫人沒有發聲,她憤怒地瞪向海棠,恨自己為什麽瞎了眼竟然憐惜這個忘恩負義的賤胚,虧她還想為她謀個平安順遂的未來。真真是善良的心喂了白眼狼,好悔啊!

八大族長雖然不全信栗燕夫人的話,但心裏也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質疑的目光在栗海棠和栗仙音之間游移,确定哪個更适合成為新一任的奉先女。

“不,不是我!不是我!”

栗仙音吓得癱軟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嘤嘤哭泣。

她不敢看栗族長夫人淩厲的目光,不敢看栗燕夫人仇恨的眼睛,不敢看栗海棠冷蔑不屑的眼神。此時,她仿佛被世人厭棄的東西,任人抛棄。

栗海棠望向祠堂門口吓得雙腿發軟的栗裏長和栗鍋子,她垂眸自嘲一笑,整理遮面的金蓮枝福紋紅綢紗。

“各位族長大人,若你們心中有疑,不妨再請出金蓮玉履,為海棠驗明正身。海棠是不是栗氏族選出來的奉先女,只要一試便知。”

她高昂下巴,矅黑的杏眸水光潋潋,竟彰顯出一股子上位者的淩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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