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誰畫的好
成為栗氏族的奉先女,正式入住歷代奉先女居住的奁匣閣,栗海棠以為奁匣閣裏會有莫心蘭殘存的生活氣息。
可是,當她踏入奁匣閣,迎面撲來的薰香氣味讓她的心一下子涼了。整座房子被清水淨掃,房內房外被薰香缭繞,連院子裏的蘭花都被一株株玉海棠代替。
“為什麽要抹去小蘭姐姐生活在這裏的痕跡?”
栗海棠站在堂屋中央,看到老嫫嫫們指揮小丫鬟們把莫心蘭曾經使用過的東西搬出去,又添補上新的玉件擺飾、屏風木椅等等。
陳嫫嫫小心扶着海棠,說:“這是奁匣閣的規矩。新任奉先女入住奁匣閣,所使用的東西皆為本族人供給的。先前的東西都搬出去或者燒了,或者以上任奉先女的名義捐入公中,配給族中貧苦的族人使用。”
“哦,原來如此。”
栗海棠點點頭,讓陳嫫嫫扶着走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了,看着老嫫嫫和小丫鬟們忙裏忙出。
莫心蘭曾經用過的東西每件都是獨具匠心的精品,其中亦有每年各族的富貴豪紳送來的年禮,當了奉先女之後最不缺的就是錢和禮物。
也許是深閨幽庭太孤單,也許是想借揮霍來發洩內心的憤怒,行動不受拘束的莫心蘭常常領着服侍自己的老嫫嫫出門閑逛,只要有眼緣的不管有用無用都會買下來。
從陳嫫嫫口中聽着小蘭姐姐的生活,栗海棠心酸得濕了眼。那是活在深淵的谷底,絕望地度過每一個日出日落,小蘭姐姐活得好苦啊。
栗海棠瞧見小丫鬟捧出去的托盤裏有一件很稀罕的白玉佩,尤其流蘇穗子非常別致,穗子墜着幾顆豆粒大的銀鈴铛,瀉在托盤外随着小丫鬟的走動而“叮叮铛铛”的悅耳聲。
“陳嫫嫫,我能瞧瞧那塊白玉佩嗎?”
“有何不可。”
陳嫫嫫叫住小丫鬟,從托盤裏的一堆玉器珍玩中取出一塊掌巴大小的白玉佩,回來交到海棠的手裏,欣喜說:“這流蘇穗子的打結法怪稀罕的,不知道是誰送給莫大姑娘的。”
“嗯,我也覺得漂亮。”
栗海棠翻看掌心的白玉佩,玉佩上的紋飾像一種文字堆疊出來的,仔細順着字的筆畫紋路寫出來。
“陳嫫嫫,有筆和紙嗎?”
“有有有,我去拿。”
陳嫫嫫親自去東邊的小書房取來筆墨紙硯,好奇地問:“大姑娘,你要寫信?”
栗海棠羞窘地紅了臉,解釋:“陳嫫嫫,我雖然學過兩年規矩,但族中有規矩女子不允學文習字。我是瞧這玉佩上的花紋漂亮,想畫出來繡在荷包上。”
“嗳,對對對,八大家族裏的女子除非選為奉先女,否則一律不準學文識字,瞧我這腦子怎麽忘了呢。該打!該打!”
陳嫫嫫恍然明白,笑着輕拍自己的老臉。又瞧着白玉佩上的紋飾,感嘆:“這花紋的确好看。”
她也想繡個漂亮的花樣子呢。可惜她身份卑微,哪配得這富貴的花紋。
栗海棠輕笑不語,指腹仔細摩挲着白玉佩上紋飾的凹凸,握筆的手同步在宣紙上一筆一畫在宣紙上勾勒出來。
海棠認真真地畫,陳嫫嫫默不作聲地研墨。
屋門敞開着,老嫫嫫和小丫鬟們屏聲靜氣的忙裏忙外,即便搬運沉重的瓷魚缸進來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午後的陽光把站在門口的男人的影子映在地上,男子的俊朗容貌成功吸引住小丫鬟們,每次從他身邊路過時都忍不住偷瞄一眼,羞紅的臉連忙垂下,匆匆離開。
“珅哥兒怎麽來啦?”
陳嫫嫫放下研墨的墨石,喜出望外地迎上來,接過栗君珅遞來的食盒。
栗君珅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瓷罐,說:“我來給海棠姑娘送瘡傷藥膏。剛才聽院子裏的嫫嫫們說,今兒海棠姑娘沒扶牆也能走幾步。”
“哎喲喲,珅哥兒有心啦。快請進吧。”
陳嫫嫫提着食盒,熱情地招呼栗君珅進來,請他坐在栗海棠對面的椅子上。
“珅哥兒坐着,我去泡茶。”
“陳嫫嫫不必忙,我坐坐便走。”
“那怎麽行。外面風寒,這一路走過來不喝點熱茶去去寒氣,萬一染了風症可不是鬧着玩的。珅哥兒坐,我去泡上好的茶來。”
“多謝陳嫫嫫。”
栗君珅是出了名的謙和公子,不僅小丫鬟們傾慕他,連老嫫嫫們也極為尊重他。所以,盡管他讓陳嫫嫫別客氣,但陳嫫嫫仍親自泡茶,又親自端來。
淺呷口茶,栗君珅欣賞宣紙上的畫,問:“你畫玉佩的紋飾做什麽?”
栗海棠吓得手一抖,筆下勾勒的墨痕突然加粗,原本縱橫交錯的細柳線條變成粗粗重重的。
她氣呼呼地瞪着對面的男人,羞惱地指責:“大公子,你毀了我的畫。”
栗君珅笑了,撩起袍擺抖抖,拍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辨駁:“我一沒搶你的筆,二沒動你的紙,何來毀畫一說?蒼天有眼,你如此冤枉我可不好?”
栗海棠鼓着包子臉,瞪圓大眼睛,指責:“大公子,誰讓你突然出聲吓唬我,害我手抖毀畫的。不行,你賠!”
這嬌憨又不講理的小女兒氣勢讓他忍不住想逗逗她,覺得可愛得緊。
“賠?”栗君珅挑眉,“怎麽個賠法?”
栗海棠把筆遞給他,理直氣壯地說:“當然賠我一張一模一樣的畫。”
接過毛筆,栗君珅瞧着那鬼畫符似的,嫌棄道:“你這畫技真不怎麽樣。我即便閉着眼睛畫也勝過你百倍。”
“哼!那你來畫呀。”
栗海棠不服氣,把白玉佩遞過去,“你能畫出來,我親自下廚做吃的。”
栗君珅眼睛放光,瞧瞧小手掌心的白玉佩。
“一言為定!”
“你先畫出來再說吧。”
栗海棠覺得白玉佩上的紋飾非常稀奇,如果栗君珅能畫出來,也一定能認出其中隐含的文字。
栗君珅根本不看白玉佩上的紋飾,潤過毛筆後直接在嶄新的宣紙上勾畫,一筆一畫仿佛由心而發,驅使着手動。筆觸于紙上行雲流水,繁複堆疊的花紋一氣呵成。
栗海棠驚愕地眨眨曜黑杏眸,難以置信地看着宣紙上游走的筆鋒。
一筆勾勒出花團錦簇,栗君珅放下筆,拿起宣紙吹吹使墨跡快幹。
“和你畫的相比,我畫的如何?”
栗君珅目光溫柔地欣賞小姑娘鼓鼓的包子臉。
栗海棠把白玉佩托在掌心,“我怎麽知道你畫的是不是這塊玉佩上的紋飾呢?我要先驗看驗看。”
栗君珅寵溺一笑,比了個“請”的手勢,耐心十足地等待她一邊摩挲玉佩花紋,一邊在畫上尋找相對應的筆畫。
陳嫫嫫在旁邊靜默地守着,不經意間回頭瞅了眼門口,卻發現一個人影閃過,指着那人影逃走的方向大喊。
“快,抓住她!”
院子裏忙碌的老嫫嫫聽到這聲叫喊,立即丢下手裏的活兒朝着那個匆匆閃出院門的人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