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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虛情假意

奁匣閣裏凄厲慘叫的聲浪一波接着一波,東夾道裏穿行的下人們隔着高牆聽這哭喊聲都忍不住頭皮發麻,加快腳步躲離這裏。

鑽過狗洞,栗海棠拍拍短襖沾染的污泥,裙子也被劃破個大洞。坐在後院的一塊大石頭上,她心疼地察看那個大破洞,研究該如何修補才能掩蓋痕跡。

“大姑娘,你怎麽在這裏啊?快快快,出大事兒啦!”

後院廚房的一個老廚娘從菜窖裏爬上來,看到抓着裙子懊惱的栗海棠,她興奮地一把丢掉菜籃子,抓着海棠的小手就往前院跑。

“老嫫嫫,出什麽事啦?”

栗海棠一頭霧水,被老廚娘生拉硬扯地帶向奁匣閣前院。

胖胖的老廚娘氣喘籲籲,腳下卻沒停,反而越走越快。她一邊走一邊回頭說:“大姑娘跑到哪裏去啦?你這悄無聲地躲起來,可害慘了陳嫫嫫。”

栗海棠腳步一滞,“陳嫫嫫怎麽啦?”

老廚娘拉着海棠躲到垂花門後的角落裏,小聲說:“大姑娘不見了,陳嫫嫫昏死在二樓的卧房裏。哪知被前來找大姑娘的栗氏族長夫人撞見,用冷水潑醒了她,問不出大姑娘的行蹤,便命人把她綁到前院杖行逼問。”

“什麽?栗夫人對陳嫫嫫用刑了?”

栗海棠眼前瞬間一黑,幸而有老廚娘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倒。她敲敲頭,甩開老廚娘的手,怒沖沖穿過垂花門和長長的抄手游廊,朝着前院小跑去。

老廚娘“嗳”了一聲,本想追上去的腳又收回來。她是奁匣閣裏身份最低等的廚娘,還是回廚房去躲禍吧。天塌下來也輪不到她頂着,安全第一呀。

且說,栗海棠拼着一股子猛勁兒跑到前院,遠遠在抄手游廊裏就聽到前院源源不斷傳來陳嫫嫫漸漸弱下來的凄慘喊聲。

提着長裙跑進前院,栗海棠看到兩個陌生的老嫫嫫掄起大木棍子,朝着奄奄一息的陳嫫嫫打過去。

“住手!”

栗海棠用了出生以來最高亢的嗓音吼出來,震懾住正在掄大木棍子的兩個老嫫嫫。

剎時回神,兩個老嫫嫫交換個眼色,掄在半空的大木棍依舊重重落在陳嫫嫫的背上。

“啊——!”

陳嫫嫫虛弱無力地張大嘴巴,喉嚨裏發出幾近氣聲的嘶喊。烏青腫脹的雙眼勉強睜開一條縫兒,看到從大樹旁沖過來的小姑娘。

“大姑娘,你……回來了……你……怎麽……舍得……回來呀。”

栗海棠沖過來撲在陳嫫嫫的背上,兩根木棍子掄下來躲閃不及直接打在嬌柔的背。她嗚咽一聲,曜黑杏眸含淚憤憤瞪向坐在檐廊下的華貴婦人。

“停!”

栗夫人姿态慵懶地瞧着自己新塗的蔻丹,翹着銀蓮小腳踩在一個小丫鬟的頭上。

兩個老嫫嫫停了杖刑,栗海棠抱着奄奄一息的陳嫫嫫,杏眼布滿赤焰的紅血絲。她仇視地看向兩個陌生的老嫫嫫,憤憤大吼:“混賬!你們憑什麽打她?”

兩個老嫫嫫緘默,像木偶人般垂首站立。

“陳嫫嫫放任你胡鬧不加勸阻,任由你與外族男子私下交集,今日對你的行蹤一問三不知,如此沒用的奴才留有何用?”

栗夫人細數陳嫫嫫的罪狀,實則教訓海棠太任性妄為,因不約束自己行為而害陳嫫嫫受刑,主子錯了奴才受罰。

栗海棠冷冷一笑,抱緊昏迷不醒的陳嫫嫫。她高昂起頭迎視栗夫人淩厲的目光,這世上除了她的親生父親,再沒有人會讓她懼怕,即便族長夫人也沒什麽可怕的。

“栗夫人,你如此興師動衆地責罰陳嫫嫫,不過是想給王嫫嫫和張嫫嫫報仇,出口惡氣罷了。”

栗夫人嗤之以鼻,譏諷道:“哼,不過是兩個奴才,你真以為我會在乎她們的命嗎?”

栗海棠不懼地反駁:“夫人錯了,你在乎的不是兩位嫫嫫的命,而是你的面子。”

栗夫人挑眉,饒有興致地“哦”一聲,熠熠閃亮的眼睛鼓勵海棠繼續說下去。

栗海棠放開陳嫫嫫,挺直腰板站起來,不知哪來的傲氣讓她趾高氣揚地說:“自我住進奁匣閣,各位族長和族長夫人明裏暗裏地派來不少人,縱使我不知道各位大人們打着什麽算盤,但是夫人和栗燕夫人是唯一敢光明正大送下人給我的。”

“栗燕夫人與我有恩,夫人對我諸多照拂,我感內于心,揣着明白裝糊塗。但夫人明知道王嫫嫫心有不滿幾次刁難于我,仍将王嫫嫫派來奁匣閣,難道沒有想過會被人握住把柄嗎?”

“陳嫫嫫是栗燕夫人送與我的奴才,她終究是個下人,管不住我是常有的事兒。今日之事,夫人無非想殺雞儆猴,警告我要乖乖聽話。否則稍有差池,我雖然平安無事,但我身邊的下人們就沒有好運氣保命了。”

她尚且稚嫩,卻不是養在深閨的傻丫頭。自幼年在親生父親打罵中長大,農忙時混在同村長輩們中聽他們閑聊深宅大院裏爾虞我詐。

栗夫人已經做得如此明顯,她怎麽可能不懂得其中的意思。殺雞儆猴,也許警告的不僅是她,還有無心院的那位“殺人兇手”。

臉皮是一張很有趣的東西,當虛僞親近時,她慈祥親切;當嚴厲警告時,她冷漠無情。

虛情假意是因為她想利用你,當你跳脫出她的掌控,而且朝着她越來越無法想象的方向逃離,她就會撕破那張虛僞的臉皮,恢複妖魔的真面孔。

現在,在栗海棠的眼中曾經和藹可親、雍榮賢淑的栗夫人已經變成陌生的魔鬼,露出她無恥的真容。

栗夫人僵冷着精致妝容的臉,大紅蔻丹的食指指向傲氣的海棠。

“王嫫嫫,去!教教她,奁匣閣的規矩。”

“是。”

旁邊端着粉彩瓷茶杯的老嫫嫫将茶盤交給另一位老嫫嫫。她抽動着老臉皮,冷笑着一邊撸袖子一邊向海棠走來。

“大姑娘,你或許不知道,在得到八大家族正式授予權力之前,即便你是奉先女也要聽從我家夫人的命令。”

袖子撸好啦,大木棍子也抓在手裏,姓王的老嫫嫫兩眼綻放綠油油的光,恨不得吃了海棠的血肉。

“奁匣閣的規矩更加不能忤逆。大姑娘若犯錯,也交由我家夫人懲治。大姑娘,你要站着挨打,還是像陳嫫嫫一樣趴在地上挨打呢?”

姓王的老嫫嫫陰森森的笑,缺了一顆門牙的嘴巴吐出一口臭氣,熏得海棠柳葉眉皺起。

栗海棠小手捂住口鼻,嫌棄道:“這位王嫫嫫,你在夫人身邊服侍也該清理清理嘴巴,臭烘烘的惹人作怄,你最好閉上嘴巴吧。”

“少耍嘴皮子功夫!大姑娘想拖延時間等救兵,老奴可不敢違抗夫人的命令。”王嫫嫫握住大木棍高高舉起,陰冷一笑,“大姑娘,既然你不肯趴下,那就站着挨打吧。”

“你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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