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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利益博弈

若大奁匣閣前院裏死一般的寂靜,前院大樹下綁着鮮血淋淋遍體鱗傷的小姑娘。

她無力地垂着小腦袋,稚嫩小臉蒼白無血色,抿緊的唇被牙齒咬得紅腫潰爛,嘴角淌出豔紅的血水。

當八位族長聽到禀告急匆匆從無心院趕來的時候,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僵站住。随後趕來的栗君珅也驚訝得呆滞目光、無法言語。

同行而來的諸葛弈俊美容顏瞬間籠罩陰戾之色,将小姑娘的慘狀深深烙印在腦海裏。不同于栗君珅的驚愕,他反而平靜得像一池死水。

“是誰幹的?”

仿佛魂魄終于回到軀殼,栗君珅激憤地沖過去跪在小姑娘身邊,雙手慌亂地解開捆綁在小姑娘身上的粗麻繩。好幾個死結被他硬生生用力拉斷,指腹被麻繩粗糙的草刺劃出鮮血。

“海棠妹妹!海棠妹妹!”

栗君珅顧不得男女之大防,将昏迷不醒的海棠緊緊抱在懷裏,泣聲呼喚。

“珅哥兒,你快放開大姑娘呀。如今你大了,她也大了,男女授受不親,傳出去惹人笑話。”

姓王的老嫫嫫上前來硬把小姑娘從栗君珅的懷裏抓扯出來,無情地推倒在地上。

“你做什麽!”

栗君珅憤怒大吼,重新将小姑娘抱回懷裏,用自己的衣袖輕柔的為她擦唇角的鮮血,哽咽着柔聲責備。

“海棠妹妹,你為什麽不逃跑。你明明知道我在相鄰的無心院,你為什麽不逃去無心院找我。”

“珅哥兒,你……哎呀!真真是作孽喲!”姓王的老嫫嫫哭天搶地地唠叨着,全然不顧忌旁邊還站着八位族長和諸葛弈。

真真是老奴一片苦心為主子,奈何主子不領情,老奴臉上悲凄心裏得意呀。

“多麽感人的忠心護主。栗族長,你該好好的打賞打賞這位嫫嫫。”

諸葛弈嗓音溫潤悅耳,明明誇贊栗族長将府中下人管教得忠誠知禮,但在當下這情況就變了味兒,誇贊妥妥變成嘲諷。

奴大欺主。仗着自己是族長夫人身邊服侍的老奴才,竟連正經的小主子都不放在眼裏。把小主子當成自家孩子般唠叨教育,最後還哭喊着作孽?

作孽?

作誰的孽?哪個準許她如此污蔑自家小主子?

栗族長的臉色霎時陰沉沉的,厭惡地瞪了眼扯喉嚨嚎叫但沒有一滴眼淚的老嫫嫫,厲聲喝問侍立在四周的老婆子和丫鬟們。

“你家夫人呢?她在哪裏?快讓她來見我!”

“老爺,我在這裏。”

栗夫人由小丫鬟們扶着從奁匣閣裏走出來,一眼便瞧見抱着小姑娘心疼流淚的栗君珅。她冷漠的眼眸閃過一絲得意,再看向栗族長時已黯然。

僅僅是一閃而逝的晶亮,仍沒逃過諸葛弈的眼睛。他溫潤笑容不變,單手背在身後摩挲着一塊上好的壽山石。

八大家族裏,唯有莫族長的目光偶爾掃過諸葛弈。他猜不準諸葛弈對新任奉先女有着怎樣的想法,明明不相幹的兩個人卻有着讓人隐隐擔憂的關系。

比如諸葛弈竟然承認自己是謀殺王、張兩位嫫嫫的兇手,可現在他又沒有像栗君珅那般表現出對奉先女的憐愛之情。

莫族長迷惑了,視線在諸葛弈和栗海棠之間游移。

因為栗夫人的出現,院子裏再次靜得唯有寒冬的風聲狂嘯,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尤其萬分痛心的栗君珅,更是憤怒的赤紅了眼睛仇視着站在屋前石階上的婦人。

“你到底是為什麽如此大動幹戈?縱然大姑娘有錯也不該動用重刑。”栗族長氣得咬牙切齒,叉腰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除莫族長,其餘的六位族長都抱着看熱鬧的心态,等着看栗氏族長夫妻當面撕破臉,并且等着栗夫人如何為打傷奉先女來推脫責任。

栗夫人咬牙忍住飙升的怒火,她高昂起頭,塗了大紅蔻丹的手指向栗君珅懷裏的小姑娘,“奉先女偷跑出奁匣閣與外族男子私會……”

“等等!”

一聲溫潤嗓音打斷栗夫人含怨地控訴,将衆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諸葛弈從族長們身後走出來,雙手交疊于腹前,淡然淺笑、龍眸熠熠閃亮,無邪無垢的純淨配上他一身書生氣,讓人移不開眼睛。

“栗夫人,敢問你口中的外族男子可是在下嗎?難道栗夫人認為在下寄于八大家族籬下偷得安生,會自毀前程對新任奉先女不敬,并且企圖欺侮她?”

他翹首迎視栗夫人惱怒的目光,淡粉削薄的唇瓣微微開阖卻是咄咄相逼。

栗夫人梗直脖子,高昂起下巴,語氣生硬地反駁:“我沒有如此想。至于外族男人是誰,待我查明再作決斷。”

“哦!原來栗夫人還沒有查明,便急不可待的對年幼的奉先女狠下毒手,只因她沒有善待夫人安插進奁匣閣的老嫫嫫。”

“畫師先生,請慎言!”

栗夫人陰恻恻的威脅,又礙于八位族長們在這裏,她只好強壓怒火,故作鎮定地與諸葛弈對視。

諸葛弈淡淡一笑,面對八位族長鞠躬作揖,“子伯有一事相求,還望八位族長能考慮一二。”

莫族長颌首,沉聲道:“子伯賢侄盡管講來,不必如此見外。”

當龍頭的莫族長都準允了,其餘的族長也不敢阻攔,皆等着諸葛弈開口相求。

諸葛弈深鞠躬,請求:“子伯不才,受各位族長擡愛腆為畫師。子伯自幼跟着師傅游歷江湖山川,博古識今不至于腹內草莽。今日子伯自薦,想成為奉先女的習學師傅,教她琴棋書畫。”

“子伯賢侄,此事待日後再議。不過……”

莫族長略顯遲疑,他低頭看了眼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海棠,也覺得是該給她找個靠山比較妥當,而且最好不受任何家族的控制。

新任奉先女出自栗氏族,難免會受栗氏族長夫妻的控制。而他,和其餘的族長就只能悄悄地安插下人到奁匣閣窺探,又不能光明正大的近身觀察。

“莫老哥,等過了年,二月二便是将奉先女權力交給栗大姑娘的日子。離過年也沒幾天了,先找個師傅管教管教她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烏氏族長上前來勸說,他與莫族長想得一樣。寧願找個外族人來管教奉先女,也不能讓栗氏夫妻來控制,否則于他們無益。

闫氏族長也勸道:“是啊是啊。我也覺得子伯賢侄是最合适的人選。他今年十六歲,還是個孩子呢。栗大姑娘今年十歲,兩個孩子湊到一起能出什麽事兒來?”

“正是正是,兩個孩子能出什麽事兒。”

程族長也跟着起哄地勸說。

栗族長咬牙忍着,莫族長假意猶豫,其餘的族長也開始暗打自己的小算盤。

八位族長在心裏掙紮,糾結,謀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博弈之間,諸葛弈的身份無疑是最适合成為新任奉先女教導師傅的人選。他寄于籬下,雖然各個族長頗為尊重他,但實則他沒有任何權力。

他游走于八個家族的權力中心之間,不與任何族長過分親密,也不疏遠各氏族中的公子們。在各族中的名聲頗好,年輕一輩的纨绔們非常喜歡與他結交,吃喝玩樂都能完美融和。

諸葛弈,他是活在八大家族夾縫裏的奇人,讓八大家族的權貴們又愛又恨又懼又無奈的。

除了栗族長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以莫族長為首的族長們一致決定……

“子伯賢侄啊,那麽辛苦你啦。新任奉先女的教管之責就交到你的肩上,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們的厚望,任重而道遠啊。”

諸葛弈鞠躬揖禮,恭敬道:“子伯感謝各位族長的信任,子伯定不辱使命,兢兢業業教管奉先女。”

說完,下跪磕頭,拜謝八位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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