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雙重身份
諸葛弈冷臉瞪她,瞪她,再瞪她……
嗯,這小丫頭越來越聰慧,已經沒有最初印象裏的那麽膽小。尤其這欲說不說的小表情,啧啧啧,好想掐掐她的臉蛋啊。
看他擺着臭臉瞪自己,栗海棠鼓足勇氣,眨眨純真的曜黑大眼睛,很誠實地說:“我不想當你的徒弟。”
“嗯?”
諸葛弈雙臂環抱胸前,一來顯得他威儀,二來壓抑自己雙手伸手千萬別去捏她的臉蛋。
栗海棠繼續低頭對手指,偷瞄他俊美的臉龐已經陰沉沉的,一副要吃掉她的表情。櫻粉小嘴微微阖動,極弱極弱的嗓音像鼻腔裏發出來似的。
“男女授受不親。男師父和女徒弟會被人笑話的,還有……還有……”
諸葛弈耐住性子,沉聲問:“還有什麽?”
栗海棠糾結絞動小手,偷偷掀眼簾觀察他的臉色,比剛才又難看啦。
“你比我才大六歲,明明是小哥哥。私塾裏的老夫子都是白胡子老伯伯,教授我們女兒家規矩的嫫嫫們也是有年紀的。”
越說聲越小,越說越不敢擡頭。栗海棠好想把自己鑽進地縫裏躲起身,她能感受到兩道寒若冰霜的視線籠罩着自己,不自覺的往旁邊凳子上蹭蹭。
“躲什麽!怕我吃了你?”
“嗯,有點。”
栗海棠誠實地點頭,趁此時機一屁股移到身後的凳子上,與擺臭臉的少年拉開距離。
諸葛弈氣得心口疼,環抱的雙臂散開,伸手一把掐住她的小臉蛋。
“你個小不點兒敢嫌棄我年輕?回頭我把你丢到私塾裏去,讓老夫子們好好的打你手板。等你知道老夫子們比你想象的可怕多了,我才準你回來。”
“好啊,那你把我丢去給老夫子打手板呀,我不怕他們。”栗海棠搖晃着小腦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諸葛弈怔愣一瞬,忍俊不禁。
真真看錯她了,沒想到小丫頭的膽子挺大嘛。想當年他初來瓷裕鎮入住無心院後,第一次誘導莫心蘭的時候,莫心蘭的反應是怎麽樣的呢?
哦,那個膽小怯弱又不想死的女孩,當他出現在這個卧房誘導她合作的時候,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凄凄哀求着放她一條生路,并且承諾不會将他所說報仇的事情告訴別人。
想要活命,想要接受別人的幫助,卻不肯做出相應的付出。當年莫心蘭是個自私的女孩,他也不願浪費時間在無用之人身上。
自此一牆之隔,他與莫心蘭各自茍活偷安,直到端午節開祠堂的那天夜裏,意外發生的事情讓莫心蘭的心忽然轉變,但……悔時已晚。
“你在想什麽?”
靈動悅耳的綿軟嗓音打斷了諸葛弈的回憶,他放開一直捏在小臉蛋上手,指腹仿佛還殘留着細膩的觸感。
“在想你的小蘭姐姐。”
“哦。”
提到莫心蘭,栗海棠失落地低下頭。
諸葛弈輕嘆氣,拉着她坐來身邊的凳子,叮囑:“你的小蘭姐姐已經死了,難道你也想步她的後塵,五年後被活活燒死嗎?”
“不怕死。”栗海棠擡起頭,真誠地說:“但是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幫助你複仇,也要替小蘭姐姐報仇。”
諸葛弈忍不住又掐掐她的小臉蛋,正重承諾:“放心吧,你會長命百歲的。”
“嗯,我相信你。”
栗海棠露出假假的大笑臉,杏眸眯縫得彎彎的,怎麽瞧着都是一副“我不信你”的意思。
諸葛弈無奈,改掐為拍,故意板起臉來低聲訓斥:“和師父沒大沒小,下次定要打你的手板兒。”
栗海棠撇撇小嘴,叫嚣:“我已經被打得很慘啦,你還忍心打手板兒,你果然不是真心要收我作徒弟的。”
“呵呵,好的沒學會,老嫫嫫們的胡攪蠻纏學到精髓了。”諸葛弈打趣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木盒,叮囑:“我要離開兩日,這盒子裏的藥足夠服用三日的。若第四日我沒有回來,你吩咐老嫫嫫去找君珅。”
栗海棠抱着盒子,好奇地問:“你要去哪裏?”
諸葛弈板着臉糾正:“叫師父。”
栗海棠不情不願的從鼻子裏哼哼一聲“獅虎”,還嫌棄地扭頭不看他。
“小丫頭,真真要反天嗎?”
瞧着他舉起手要打她,吓得海棠忙移坐到旁邊的凳子上,梗着脖子叫嚣:“可我不想叫師父呀。要不咱們打個商量,行不行?”
諸葛弈放下手,“怎麽個商量法兒?”
栗海棠琢磨琢磨,又往身後的凳子蹭了一個,再拉開點距離。
“嘿嘿嘿,豬哥哥,我們呢在外人面前是師徒的身份,私底下是……朋友?”
“豬?”
諸葛弈郁悶地斜睇一臉讨好笑臉的海棠。他複姓諸葛,怎麽到了她的嘴裏變成單姓?
“呃,這不重要。”栗海棠擺擺小手,很正經地說:“小哥哥,我想你報仇之後會離開這裏吧?我也會離開的呀。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從此誰也見不到誰。”
“所以呢?”
諸葛弈耐住性子等她說完。他也曾想過自己未來會隐居山野的事情,只是沒有為她考慮過去處。現在被她正式提出來,他的确要好好想想。
栗海棠豎起兩根小手指,說:“當着外人,我們以師徒身份相處;若是我們獨處,我能不能當你是熟悉的鄰家小哥哥。兩個身份,怎樣?”
“理由。”
諸葛弈食指敲敲桌面,似乎考慮栗海棠的提議。
見他沒有果斷拒絕,栗海棠鼓足勇氣,繼續說:“我不想與你有太深的感情。小蘭姐姐死了,我傷心;被親生父親賣掉,我傷心;見不到親娘,我也傷心,有這麽多次的傷心足夠啦。”
諸葛弈的心被微微刺痛,他站起身來到她的身邊,摸順摸順她的頭,“好,我答應你。人前,我們是師徒;私底下,我們是……陌生人。”
栗海棠垂着頭,直到身邊的陰影瞬間消失,直到身後的窗扇輕輕的“咣”一聲響,她挂滿淚水的小臉才緩緩擡起。
“對不起,小哥哥。其實我怕自己逃不過被燒死的命運,害你傷心流淚。小哥哥,我一定要為小蘭姐姐報仇,和他們同歸于盡也在所不惜。也……也替你報仇,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八大家族有什麽樣的仇恨。”
栗海棠抱着諸葛弈給她的小木盒,默不哼聲地趴在八仙桌上哭起來。卻不知道後窗外,那一臉冷峻的少年并未離開。
“哎喲喲,大姑娘,你怎麽下床啦?”
“嗳?大姑娘,你哭啥呀?是不是身上的傷疼得厲害?”
隔着窗傳出兩位老嫫嫫關心的話語,少年才安心地離開。
屋子裏,栗海棠被楊嫫嫫扶回床上躺好,又有李嫫嫫擰幹熱棉巾為她淨臉。
“楊嫫嫫,栗氏中正府的族長夫人傳話,請你過去。”
隔着簾子,小丫鬟在外面禀告。
楊嫫嫫喂海棠吃粥的動作微滞,驚訝地回頭說:“啥?栗夫人讓我過去?”
李嫫嫫如臨大敵,面色青白地看向海棠。
栗海棠掀開棉被下床,長長地舒口氣。
“走,我們一起去栗族長家裏吃午膳。”
既然撕破臉,還怕這張虛僞的臉皮被撕得更爛嗎?她要睜大眼好好看看,栗族長夫人想害她到何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