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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思家情切

當諸葛弈問起時,一向自命不凡的莫族長竟會露出悵然傷感的表情。

他無奈嘆道:“是啊。我活着,本族的印章就握在我的手裏。可誰能料定我死之後那族長的位置必定由我的兒子來承襲呢?”

“莫族長謀略第一,子伯望塵莫及。”

諸葛弈拱手揖禮,佩服不已。

“哈哈哈。子伯賢侄過謙啦。”莫族長拍拍諸葛弈的肩,叮囑:“你盡管帶着栗大姑娘去游山玩水,兩日後我會替你處理好奁匣閣的事情。”

諸葛弈作揖:“多謝莫族長鼎力相助。子伯代小徒弟叩謝莫族長大恩。”

“哈哈,免了免了,我也是為自己家族謀未來。只要日後栗大姑娘和你一樣對莫氏族偏心些,我莫氏族定會保你們平安無虞。”

“是是是,子伯定會教導小徒弟,永不忘記莫族長庇護之恩情。”

“恩情不恩情的無需放在嘴上,心裏念着就好。”莫族長拍拍諸葛弈的胳膊,叮囑:“兩日為限,不可早也不可晚。”

“是。”

諸葛弈站起身揖首相禮,揣着莫族長給的那塊仿造栗氏族印章離開。

食肆外的馬車裏,栗海棠已經扮成侍童的模樣,把她原來的一身石榴紅襖裙和破洞的狐裘鬥篷用大綢巾包好,壓在小箱子的最底層。

車簾掀起,兩個食盒和十壇女兒紅被諸葛弈和馬夫合力搬上車。

“師父,你買這麽多的酒,想一邊醉生夢死一邊游山玩水嗎?”

栗海棠小嘴唠叨着,吃力地搬運一個個酒壇堆放到車廂的角落裏。

諸葛弈提袍擺踏上馬車,順手把車簾放下,吩咐馬夫:“走吧。”

栗海棠抱着兩個大食盒,好奇地問:“師父,難道你帶我去很遠的地方?過年也不回來?”

諸葛弈抖落狐裘鬥篷上的塵土,放到一邊兒,“我們外出兩日,多走山路。我怕你餓得吵鬧,特意讓店小二去對街的點心鋪子買來好多零嘴兒。”

栗海棠努努小嘴,怨念地小聲嘀咕:“人家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餓得吵鬧呢。師父只比我大六歲,沒準吵鬧的人是你呢。”

“你背後嘀咕什麽呢?轉過來大聲說話。”

溫潤悅耳嗓音透着寒森森的嚴厲,栗海棠像受驚的小兔子忙轉身,屈腿跪地、雙手合十高舉過頭,讨好地笑說。

“嘿嘿嘿,師父最最疼惜徒兒,請受徒兒一拜。”

諸葛弈故意板着黑臭臭的臉,瞅着小姑娘耍寶似的一拜拜二拜拜三拜拜。

每次俯首的時候,明明額頭沒有磕在車板上,小嘴兒竟配合着發出一聲“咚!”,擺明是想蒙混過關。

栗海棠皺巴小臉捂着額頭賣慘表情,曜黑大眼睛用力擠出兩滴豆大的淚珠子。

“師父,你真的生氣啦?”

“哼!”諸葛弈傲嬌地睐她一眼,動手為自己泡杯熱茶順順氣兒。故意含混不清地說:“本想帶你先回栗氏村去瞧瞧家人,現在為師改變主意了。”

“啊?回家?”

栗海棠驚訝地張着小嘴,激動地爬到他的面前,仰着小臉期待地問:“師父,你真的會帶我回家嗎?”

諸葛弈淡然地輕呷口茶,龍眸微斂故作深沉。他想逗逗她,卻發現他無法忽視小姑娘這副思鄉情切的祈盼小表情。

“想回家?”

栗海棠渴求地猛點頭,鼻腔裏發出撒嬌似的“嗯嗯嗯”聲,嗲嗲的小奶音融化了他刻意裝出來的寒森森。

諸葛弈莞爾淺笑,将茶杯放下,伸手捏捏細膩圓潤的小臉蛋,“好吧。只要你乖乖聽話,我答應帶你回家去見見家人。不過,只有兩個時辰。”

“放心吧師父,我保證聽話。”

歸心似箭。

盡管她內心裏無數次告訴自己,在父親賣掉她的時候她與那個家的血脈親情就斷了。可是唯有她知道,孤苦無依的住在奁匣閣裏,還要面對随時出現的危機,她更懷念在家時的生活。

重男輕女的父親發洩怒火時無故打罵,懦弱的母親偷偷将弟弟吃剩下的點心留給她,還有整日像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的小弟弟旺虎。日子貧苦些沒關系,至少她為自己而活。

“傻丫頭,怎麽哭了?”

掐在小臉上的大手抹去餘溫未褪的淚珠,嗓音不知不覺變得更加溫柔。

“我沒事。”

吸吸鼻子,栗海棠扭過小身子開始忙起來。她細心整理着存放衣服的小箱子,又把茶具、酒具和暖爐等物整齊擺放在車廂一側的矮長幾上,又用長綢帕蓋好。

諸葛弈安靜地坐在軟枕堆裏品茶,欣賞車窗外的風景。思緒百轉千回,不知道他今日帶小姑娘回家的決定是否正确。

明耀龍眸觸及小姑娘的背影時霎時黯然,一聲悵然輕嘆堵在喉嚨裏,他強迫自己将心中那點不忍強壓下去。

今日不狠心,日後難成大事。拔苗助長也好,逼迫她快速成長也罷,只有斷了一切念想,她才會明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

前日夜裏飄過一場小雪,這兩日太陽出來暖暖的照在大地上,冰雪漸漸融化讓原本黃土塵沙的小路變得泥濘。

馬車碾壓在薄雪覆蓋的泥濘小路上,颠簸難以前行,最終深深陷入泥濘裏無法動彈。

趕車的馬夫跳下去,牽着馬兒的缰繩子,催趕馬兒再用力些。

馬車裏,諸葛弈用麻繩将食盒和酒壇拴在一起,固定在矮長幾的小木腿兒上。

“我去幫忙,你乖乖留在車裏。”

抓過狐裘鬥篷蓋在海棠的腿上,諸葛弈把頂篷延下來的繩子塞到她的小手裏,叮囑:“千萬別放手。”

“師父,你要小心啊。”

“呵,好。”

諸葛弈捏捏她的小臉蛋,轉身跳下車去,幫助馬夫一起趕車。

出發時冬陽暖暖的,風也柔柔的。怎麽才半個時辰的功夫,寒風冽冽呼嘯,碧藍的天空被黑壓壓的烏雲層層遮蔽,冰冰涼涼的雨渣子從天而落。

栗海棠放開繩子,壓低身子匍匐到車門口,悄悄掀起一條縫。

馬車外,諸葛弈和馬夫各占一邊,一個控制着馬兒的缰繩,一個奮力拉扯着拴在車板上的繩子。

“師父,你這樣會受傷的。”

栗海棠實在看不下去,她掀開簾子跳下車,不顧諸葛弈的斥吼,繞過他跑到馬車後面,兩條纖細的小胳膊用力推着。

“你怎麽跑下來了?”

諸葛弈扛起她,直接繞到車前一把塞回車廂裏,指着她的小鼻子威脅:“再敢下車,我打你屁股!”

栗海棠張張小嘴,小腦袋縮回簾子後面,悶悶地說:“人家看你推車的法子不對嘛。哼,獅虎是豬頭!”

馬車下,諸葛弈被氣笑了。無奈地嘆氣,與馬夫打個商量,他繞到車後面學着小姑娘剛才的樣子推車。

沒想到,陷在泥濘地裏的車輪竟“吱吱呀呀”的滾動起來。

馬兒長嘶,四蹄奮力向前,被困在泥濘裏的馬車終于脫險,再次搖搖晃晃的艱難前行。

諸葛弈掀簾上車,脫掉沾泥的鞋子丢進門旁的一個布袋子裏。剛坐下來接過海棠泡好的熱茶,還沒喝兩口就聽到外面馬夫小聲禀告。

“畫師先生,前方有人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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