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莫三姑娘
一牆之隔,主仆倆順利鑽過狗洞,終于可以喘口粗氣,拍掉襖子上的雪泥。
栗海棠拿帕子擦掉棉褲子上的雪塊,說:“楊嫫嫫,我早說你該穿條棉褲子,你偏不肯。瞧,你的新裙子被劃破大洞變成舊裙子啦。”
楊嫫嫫張張嘴巴想反駁,在看到背着手閑步而來的少年時,她決定晚一會兒再解釋。
“楊嫫嫫,下次你定要聽我的話,知道嗎?”
栗海棠氣勢洶洶地訓教,又發現楊嫫嫫的眼神有些恍惚,靈光一閃立即改口:“你也要聽師父的話知道嗎?連我也要聽師父的話呢。”
“是嗎?我怎不覺得你很聽話呢。”
溫潤嗓音從背後傳來,促狹地調侃讓小姑娘羞窘的紅了臉蛋,僵硬地慢慢回頭,讨寵地甜甜喚了一聲“師父”。
在看到少年身後的女孩時,笑顏芙蓉羞含怯的小臉立即陰森森的,曜黑大眼睛迸射噬人的火焰。
“師父,她是誰?”
像只炸毛的小獸惡狠狠地盯着女孩,栗海棠把霸占欲诠釋得淋漓盡致,讓溫和淺笑的諸葛弈忍不住笑出聲,上前摸摸炸毛的小徒弟。
“乖,她是莫晟桓帶來的,莫二爺家的三姑娘。”
“桓哥哥在啊。”
噘起的小嘴咕哝着,小身子悄悄往諸葛弈的身邊蹭啊蹭,曜黑大眼睛兇狠地瞪着女孩。
把海棠的反應都看在眼裏,明耀龍眸愈發的柔和寵溺,微涼的手忍不住捏捏嫩白細膩的小臉蛋。
“唔!師父,疼!”
小眉頭皺起來,扒開掐在臉蛋上的手,氣勢威武地直接抱住胳膊,整個小身子也倚靠在諸葛弈的懷裏。
“你怎麽會來?”
諸葛弈寵溺地任由她抱着胳膊,幾乎是拖帶着她慢慢往墨語軒走去。
栗海棠噘小嘴不滿地問:“師父,你嫌棄我嗎?”
“你做了惹為師生氣的錯事嗎?”
“沒有。”
“那為師嫌棄你什麽?”
“因為我打擾了你的好事呀。”栗海棠不高興地回頭瞪步步跟随的女孩,瞧着真礙眼。
諸葛弈故作不覺,将她帶入墨語軒。
默默跟在身後的莫三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燈,忽閃的大眼睛不示弱地回瞪海棠。像是為了搶一件最珍愛的寶貝似的,第一眼就成為勢不兩立的仇敵,誰也不服誰。
楊嫫嫫冷眼旁觀,心中嘲諷這莫家三姑娘果然如傳言中那般,最喜歡往公子堆裏鑽。今年才十二歲的年紀已懂得鴛鴦之情、秦晉之約,看來莫家三姑娘已開始為自己謀算良婿了。
楊嫫嫫守在門外的檐廊下聽候差遣,而莫三姑娘已大搖大擺跟進屋內,自來熟地坐在諸葛弈的另一邊位置。
墨語軒是諸葛弈的起居屋,分四室。除一間卧房,一間書房,一間小暖閣,餘下一間專門用來友人小聚、飲酒暢歡的榻室。
榻室,一張矮榻鋪滿室。兩張六邊矮桌拼在一起,中間挖掉正方一塊空地用來放暖鍋的炭火。
此時,栗君珅和莫晟桓同坐一邊,一個親自淨手溫酒,一個正在用小刀割着吊在梁下的辇肉掉入熱氣騰騰的銅鍋中。
諸葛弈領着海棠進入墨語軒,拉着她同坐在栗、莫二人的對桌。有侍童小左端來清水侍候二人淨過手,又用淡茶水漱口。
栗海棠是第一次來無心院用膳,規矩定與奁匣閣不同。她先看着諸葛弈如何做,才依樣學樣地做起來。
二人完全無視莫三姑娘的存在,諸葛弈也悄無聲地往海棠身邊的挨近些,故意與莫三姑娘拉開距離。
栗君珅和莫晟桓眼中含笑,一副“有妹萬事足”的親哥哥臉,那寵溺的眼神不輸身為師父的諸葛弈。
等海棠把自己的一雙小手洗得嫩白嫩白,諸葛弈頗為自然地拿自己的絹帕為她擦手,仔細得連指甲蓋上的小水珠也擦拭到不見痕跡。
栗君珅拿公筷夾銅鍋裏涮熟的薄肉片到小小的白瓷碗裏,瞟一眼對桌的二人,故作不在意地問:“今兒海棠妹妹發狠,連八位族長伯父的情面都駁了,難不成是子伯兄的安排?”
諸葛弈溫和一笑,看向海棠的眼神愈發柔和,“我家海棠是身份高貴的奉先女,可不是受氣還傻傻不懂還手的乖乖女。”
這親昵的稱呼,這驕傲的語氣,這寵溺的眼神,這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刺耳!不爽!郁悶!紮心!
莫晟桓笑而不語,夾一片鹵香牛肉入口,視線掃過三堂妹,垂眸掩藏譏諷寒意。
今兒他受邀來無心院小聚,正巧被前來陪他親娘說話的莫二爺庶女聽到,纏着他定要跟來見見諸葛弈。不知道她人小鬼大,揣着什麽算計呢。
栗君珅被諸葛弈噎了話,淡淡一笑并不與之計較。他起身端着小白瓷碗來到栗海棠身邊,叮囑:“今兒你忙活一日也該累了,先吃些東西。”
“謝謝珅哥哥。”
栗海棠笑眼彎彎,扭頭看向莫三姑娘時瞬間變臉,小手貌似無意地搭在諸葛弈的手腕上,撒嬌着央求:“師父,我喜歡你的位置,咱倆換換成不?”
“随你。”
諸葛弈順勢起身讓出自己的座位。若不是莫三姑娘是莫晟桓帶來的,他早吩咐小左和小右把這女孩給架出去。
栗海棠捧着小白瓷碗直接跪着蹭到銀鼠皮坐墊上,傲嬌地揚揚小臉,鼻腔裏哼出一道挑釁的小音調兒。
莫三姑娘氣得咬緊小白牙,想開口向諸葛弈告狀,又怕被拂了面子更難堪。燃着兩團火的瞪着海棠,桌下的兩只小手攥緊裙子洩憤。
掌心被一件厚質的東西硌到,隐忍暴怒地莫三姑娘神情一松,眼中愠色褪去,換上柔情似水的笑意。
“子伯哥哥,這是我親手繡的錢袋子,希望子伯不嫌棄。”
莫三姑娘盈盈起身來到諸葛弈身邊跪下,如西子捧心獻于他的面前,怯羞羞地微低着臉,怯聲聲道:“希望子伯哥哥能收下小女的一片心意。”
諸葛弈置若罔聞、視若無睹,他端着酒杯、微閉龍眸,仿佛醉心于醇香的美酒中無可自拔。
“喲,你親手繡的呀,我瞧瞧。”
栗海棠伸手直接搶過來,出其不意地舉動惹怒了莫三姑娘。
莫三姑娘氣得揮起巴掌就打過去,可她偏偏忘記中間夾着一個諸葛弈,而她的手也根本觸碰不到海棠。
手腕被微涼有力的手握住,莫三姑娘委屈又憤怒地指責:“是她搶我的東西在先,你為什麽只阻攔我?”
“因為我師父護犢子呗。”
栗海棠把玩着繡工精致的錢袋子,輕佻地斜睇一眼羞怒面紅的莫三姑娘。她撫着桌子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對方,捏着錢袋子的小手緩緩伸直……松開……
“啊!”
莫三姑娘氣得尖叫,眼睜睜看着自己精心繡制的錢袋子被丢進銅鍋下的炭火裏,瞬間燒成灰燼。
“栗海棠,你這個貧賤小戶出身的賤婢,你給我等着,我決不會放過你的!”
高傲地揚起小臉,栗海棠挑釁地鄙睨着氣到跳腳的小女娃,淡然自若地說出四個字。
“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