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禁食祭禮
一夜狂風暴雪将院子裏的大樹枝刮斷壓斷不少,滿院狼藉。
清晨風雪停罷,層層烏雲仍鋪天蓋地地遮住頭頂一片天空像是極不情願離開似的。
院子裏突然多出一群粗使的小丫鬟們,每個人安安靜靜地忙活着自己的差事,鴉雀無聲的院子裏唯有清脆的幹樹枝斷裂聲。
整夜好眠,沐浴更衣後,栗海棠沒急着用早膳。她走出屋子,站在檐廊下欣賞雪景,還有各府新送來的小丫鬟們。
這次各府的主子們都學聰明了,只派了兩個小丫鬟來奁匣閣,有年紀的老婆子們一律沒有送來,免得被冠上“安插眼線”的嫌疑。
栗海棠掃視一圈,滿院的小丫鬟們穿着統一的婢女服飾,梳着相同的雙丫髻,連耳飾環镯等等首飾也統一佩戴,很難從裝扮上分辨出她們是來自哪個氏族哪個府的。
“聯起手來算計我,真是活聰明了。”
栗海棠揉揉額頭,轉身進到屋裏用早膳。
用過早膳,聽楊嫫嫫事無巨細地禀明今早各族各府送來小丫鬟表達體貼的心意,并且送了禮金請栗海棠務必收下。
栗海棠僅僅瞟了眼,吩咐楊嫫嫫把禮金悄無聲息地送給諸葛弈收着。
楊嫫嫫答應着,将禮金藏入袖袋裏。
同時,李嫫嫫引領着兩個衣衫華貴的婦人走進來,屈身行禮道:“大姑娘,栗氏西府栗三夫人和北府的栗四夫人來為大姑娘裝扮。”
栗海棠點點頭,打量二位婦人。比起中正府的莫夫人和南府的栗燕夫人,這西府和北府的夫人對穿衣品味就差了點兒。
二位婦人恭恭敬敬地行萬福禮,齊聲道:“小婦人給奉先女請安!”
“免!”
栗海棠高傲地微揚小臉,眼神示意李嫫嫫去扶起二位婦人。
李嫫嫫一動未動,垂首不語。
楊嫫嫫也安靜地站在旁邊,全程低首。
二位婦人起身,齊道:“謝奉先女。”
禮畢,稱呼也從奉先女變成栗大姑娘。
“栗大姑娘,我扶你回房去上妝吧。”
西府的栗三夫人上前來伸出雙手,欲扶起栗海棠往二樓的卧房去。
“你們幾個站好了,依次随我上去,不可出聲喧嘩。”
北府的栗四夫人則吩咐捧着新襖裙和首飾的小丫鬟們列隊站好,掃一眼恭敬肅目的小丫鬟們,她提裙踏梯而上,也同去了二樓的卧房。
卧房裏,栗海棠端坐于梳妝臺前,任由二位婦人如同擺弄玩件兒一樣折騰來折騰去。她慶幸自己有良好的忍耐力,否則……
“栗大姑娘,你瞧瞧還有哪裏不滿意,我們再幫你修飾修飾。”
“不用了。”守着一群牌位,裝扮得再漂亮有什麽用?
栗海棠由着西府的栗三夫人扶起她去更衣,栗四夫人樂得支使着丫鬟們,過過耀武揚威的瘾。
栗海棠冷眼瞧着,對于拿着雞毛當令箭的二位婦人實在喜歡不上來。難怪栗族長四兄弟裏,就數栗三爺和栗四爺的妾室多。主要是娶了呆蠢的正室妻,納妾根本不用求得正室妻的準允,想納多少由自己說得算。
沒腦子又貪小便宜的正室妻,掌管的權力肯定有限的。因此,往往被得寵的妾室壓得喘不過氣來,在府中的生活想必也不會太愉快。
這次有露臉的好機會,親自辦一件大事來讓自家的丈夫們瞧瞧,她們身為正室妻才有資格服侍奉先女,那些霸道狐媚的妾室連給奉先女提鞋都不配。
懷揣着壓下妾室嚣張氣焰的心思,二位婦人更加賣力地讨好栗海棠,恨不得把她當成救命恩人般服侍。
栗海棠全程笑顏如花地享受着各種恭維,連她指甲上塗的紫鳶花顏色也被誇成天上有地下無的珍品。
被兩個婦人捧月般扶出奁匣閣,幹淨的院子裏已站滿了人。八位族長等候多時,連八位族長夫人也盛裝陪同。
栗海棠恭敬地行過萬福禮,聽栗族長和栗夫人恭肅嚴正的訓話及叮囑,之後被送入衍盛堂。
衍盛堂,跪于供放八大家族歷代先祖牌位的供桌前,焚香還願、叩首禱告,全程由八位族長親自陪同下完成。
待三柱香燃燼,由栗族長親自端碗清水跪請栗海棠飲用,揖禮謝過她禁食侍祖的辛苦。随後,以莫族長為首,依次列隊悄步退出衍盛堂大殿。
大門閉阖,窗扇緊閉,焚香袅袅,寂靜的大殿裏唯有栗海棠一個人端端正正跪在錦緞蒲團上,嗓音柔和淺淡地誦讀着《金剛經》。
十日,整整十日不能吃飯喝水,除了必要的生理排洩之外,她都要跪在這裏為供奉的那些牌位誦讀佛經。
一日。
兩日。
三日。
四日。
……
第七日。
栗海棠已無力支撐,她趴在地上氣息微弱、嗓音沙啞地誦讀着。心髒慌亂沒有規律的狂跳着,兩耳嗡嗡作響,眼瞳黯然、視線模糊。她用着最後的力氣喘息着,幹渴灼燙的喉嚨裏艱難地發出聲音。
前幾日,饑餓得胃鬧騰得厲害,她惡心地幹嘔數次,連酸酸的唾液都吐不出來,胃仍然鬧騰着。
沒有充饑的食物,若有水也能飽腹,可惜這也是妄想。她挨着口中幹渴,誦讀着一本又一本佛經。她恨不得用刀子劃傷自己的胳膊,用自己的鮮血來充饑解渴。
可,如今熬過七日,她連自殘的力氣都沒有了。
念完最後一個字,栗海棠艱難地翻身仰躺在地上,她閉上眼睛幻想自己在溪河裏游。
“水!”
“誰給我……喝一口水!”
輕聲哀求着,模糊的視線漸漸變黑,疲憊饑餓地栗海棠終于昏死過去。
大殿的一處暗門悄悄打開,一個跛腳的身影慢慢靠近昏死在地上的小姑娘,停在她的身邊駐足盯看片刻,便走去供桌前将銅鼎中快要燃燼的三柱香更換。
确定大殿裏只有栗海棠一人後,跛腳的人從腰間拿出一個油紙包,将裏面的兩顆藥丸塞進蒼白無血的小嘴中。
藥澀味苦,昏迷中的栗海棠幽幽醒來,用力吞咽口水,竟發現她的口中像喝過水般濕潤,饑餓的胃也有了飽腹感。
“怎麽回事?”
栗海棠動動雙臂仍感無力,她閉目養神,不斷深呼吸來調整身體。漸漸的,從心髒向四肢百骸發痛,每呼吸一次都感覺全身承受着無數根針同時刺紮。
“啊——!”
沖破喉嚨的驚天一吼,打破了衍盛堂死一般的沉寂。
少時,從大殿與後殿相連的拱門,十幾個身影沖進來。
最先沖進來的栗君珅看到躺在地上口吐鮮血的栗海棠時,整個人撲過來一把将她抱起,怒吼:“快,快去請醫館的大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