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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罪可當誅

未滿十日不可以走出衍盛堂半步,即便死也要在大殿裏待滿日子。說這是一種酷刑不為過,甚至毫無人性可言。

此時,口吐鮮血的栗海棠被抱到後殿的榻上,栗君珅跪在榻邊拿帕子為她擦掉汩汩溢出口的鮮血。

“大夫呢?請來沒有?”

看着溢出的鮮血越來越多,栗君珅朝着圍在身邊的人們怒吼。

圍過來的各氏族人們皆默不作聲,謹守規矩地站在十步之外,以一副擔憂的神情靜候。

“滾!都給我滾出去!”

栗君珅抄起榻上一個瓷枕砸過去,瓷枕摔得四分五裂、叮铛作響。

靜默的衆人吓得後退一步,有幾個人反應不及時差點被前面的人撞倒。

“各族長和族長夫人來了。大夫來了。畫師先生來了。”

祠堂的老執事匆匆跑進來報出一連串的來者,手裏還抱着一床被子。

栗君珅見各族長和族長夫人出現在後門外,他接過老執事懷裏的被子貼心地為海棠蓋好,才謹守禮規的悄悄後退幾步。

八位族長走到榻前,看到榻上栗海棠口中開始吐黑褐色的血水皆變了臉色。

栗族長指着海棠,結結巴巴地說:“中、中、中毒?”

莫族長颌首,肯定道:“是中毒。”

站在最後的大夫一聽“中毒”二字,不自禁連連後退。他是大夫不假,可真沒把握清解劇毒。或者,即便他會解毒之絕術也不敢輕易施救,萬一下毒之人是某氏族的貴人呢?他破壞人家的計劃,下次中毒就輪到他了。

思來想去,大夫決定明哲保身、小命要緊。他鼓足勇氣,戰戰兢兢地走上前鞠躬揖禮,愧疚道:“禀各位族長大老爺、各位族長夫人,小人醫術有限,實在不懂解毒之術。還請各位族長大老爺和族長夫人恕罪!”

八大家族在瓷裕鎮立族百年,歷代奉先女被下毒謀害已不是稀奇的事情。前有烏氏族的奉先女養的寵物被下毒險些害死主人,後有莫心蘭的沐浴水裏被摻入使肌膚潰爛的毒被一個侍浴的小丫鬟率先中毒而避險。

此次,不知道是誰針對栗氏族的奉先女搞出來這等肮髒事,在她未真正掌權之時已迫不及待的下手。

每個人暗暗思忖着近日與栗海棠有恩怨往來的人,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栗夫人。

栗夫人妝容精致,一身玫色襖裙端莊優雅。她無視衆人的目光,緩步來到榻前,眼簾微垂審視榻上昏迷的海棠。

栗君珅邁前一步,揖手:“父親,各位族長,兒子肯請親自去京城尋良醫為奉先女診治。”

“不必。”

莫族長沉吟片刻,回身向諸葛弈揖手施禮,正重道:“老夫知子伯賢侄師從天下第一名醫,深谙岐黃之術,身懷解百毒之奇術。如此……”

站在衆人之後的諸葛弈徐步而出,揖首還禮道:“莫族長言重了,小侄愧不敢當。此毒能否化解,待小侄細細看來再作定論。若小侄才疏學淺不能為奉先女解毒,還請各位族長早作決定。”

“有勞!”

以莫族長為首,各族長皆揖禮相請。

諸葛弈提袍擺上前跪于榻邊,先為栗海棠切脈,再用銀針試過她溢于嘴角的黑褐血液,确定此毒并非無藥可解,他懸着的心稍稍落下。

起身,施禮,他神情淡然、語調平平,“禀各位族長,此毒……小侄能解。但需得将奉先女移出衍盛堂,另置一間寬敞通風的屋子。”

“萬萬不可!”

栗族長吓得臉色慘白,急急站出來阻攔,“子伯賢侄,你不懂禁食侍祖的規矩說出此話本不該怪罪于你,但我們八大家族的族人必須依着祖宗訂下的規矩行事。”

“奉先女禁食侍祖乃代表八大家族的族人向先祖們誠心祈求庇佑,未到十日之期私自離開會惹怒先祖,降禍于八大家族的族人。”

“依規矩,奉先女其罪當誅,便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了她的小命啊。還請子伯賢侄盡力救治奉先女,在此謝過!”

栗族長真誠肯求,全然是放下族長的身份來求人的态度。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并且達到他預想的效果,諸葛弈便順水推舟,揖首還禮:“栗族長言重了。既然有先祖的規矩在此,小侄定排除萬難設法救治奉先女。”

“多謝!”

栗族長感激不已,立即吩咐栗君珅留下來聽候諸葛弈的差遣,有什麽需要的盡管提出來,他定當滿足。

諸葛弈再次謝過,請衆人離開後殿,只留下栗君珅一人。

栗君珅跪在榻邊,憂心忡忡地問:“如何?能解嗎?”

“嗯。”諸葛弈輕挑眉梢,從懷裏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強行喂入海棠的口中。

栗君珅擰眉,疑惑不解地說:“我記得紅色藥丸是……毒藥?”

“對。”

諸葛弈颌首,明耀龍眸目不轉睛地盯着臉色慘白、呼吸漸漸微弱的海棠。他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有人會利用她禁食侍祖的時候下毒手,他日防夜防仍無法設置一道無懈可擊的保護網。

“該死!”

諸葛弈氣憤地一拳砸在地上。

“你……唉!”

栗君珅欲言又止,終化作一聲嘆息。

躺在榻上的栗海棠突然有了動作,她慘白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呼吸也漸漸濃重起來。而随之,她全身抽搐如抖篩,即使諸葛弈和栗君珅全力壓制住她也不管用。

栗君珅急得大吼:“你到底會不會解毒!她為何會變成這樣?”

諸葛弈沉默不語,龍眸微眯掩蓋陰寒的戾色。

“君珅,出去告訴他們,奉先女中了五種毒,我只能壓制卻無解。”

“子伯兄,你到底打的什麽算盤?可不能拿海棠妹姝的性命來試探人心。”

“快去!”

一聲怒極的斥吼讓喋喋不休的栗君珅恍惚回神,再看一眼抽搐不止、神情痛苦的栗海棠,他咬緊牙關起身沖了出去。

諸葛弈握住冷汗淋淋的小手,輕輕喃語:“傻丫頭,挺過這一劫就再也無人敢謀算你。你一定要活下來,不管多難也要活下來。”

“師父。”

淺淺的呼喚是她毫無意識之下脫口而出,亦是她全心全意的依賴。

諸葛弈瞬間濕了眼眸,緊緊握住冷汗淋淋的小手。若讓他查出下毒之人是誰,定會百倍千倍的讨回來。

盡管命在旦夕,栗海棠仍未離開衍盛堂,她承受着毒發的痛苦,陪在她身邊的人只有深深依賴的少年——諸葛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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