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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斬草除根

不知奔跑多久,身體疲累得像壓着一座山,腳下也漸漸緩慢。實在吃不消,她癱坐在地上仰頭遠眺,雲霧缭繞的地方山巒起伏、連綿千裏。

栗海棠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前方,薄紗煙雲中十幾根聳入天穹中的漢白玉柱若隐若現。玉柱半身處有大團大團的烏雲緩慢流飄,籠罩在烏雲下的煙紗白霧彌漫在疊起山巒之間。

她處在一片光明之地,而漢白玉柱卻隐現在漆黑之中。是向前,還是原地留守,她猶豫不決。

“海棠!我的海棠!我的孩子!”

悲凄呼喚聲回蕩在山巒間,焦急尋覓、祈求相見,那是母親闫氏的喚聲,讓她無法抑制地流淚。

“海棠妹妹!海棠妹妹,你來看我嗎?”

是小蘭姐姐的詢問聲,她睜大淚眼尋找着,透過徘徊不散的重複聲音辨別聲源的方向。

栗海棠迅速爬起來,步履蹒跚地走向那一片恐怖的黑暗之地。

地上泾渭分明的分界線猶如天堂與地獄,光明與黑暗僅一線之隔。一步踏出,回神間已置身于黑漆之境。

深呼吸,她步步謹慎,伸出雙手摸索向前。每走一步,大眼睛觀察四周動靜,慎之又慎地踏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當栗海棠靠近右前方的一根漢白玉柱時,自漆黑天空中傳來一道清靈的聲音。

“弈兒!弈兒!你是弈兒派來的人嗎?”

栗海棠仰頭看,發現漢白玉柱上光滑如脂,自上而下隽刻“烏氏奉先女”五個鎏金大字。

她吓得後退幾步,看向另一邊的漢白玉柱,慢慢走過去。這根漢白玉柱更加簡潔素雅,基座上有一行豆大的朱砂小篆。

栗海棠未學過篆書,故而不知所雲為何。她仰頭凝視玉柱,同樣隽刻五個大字:“莫氏奉先女”。

“莫氏,小蘭姐姐。”

喃喃自語溢出櫻口,淚珠子又串了線似的挂滿清秀小臉,述不盡心中哀恸。

她被選為奉先女失去自由,痛失母親來不及哀傷卻要追查母親的死因,她想反抗那些企圖操控她的人們而将自己推向危境,她委屈、她不服、她不要認命,可她要如何做才能扭轉命運呢。

抱住代表莫心蘭的漢白玉柱大哭一場,仿佛全身的力氣消耗已盡。栗海棠癱軟在地,眼睑緩緩閉上,僅存的意識漸漸模糊抽離,她陷入沉沉的夢中……

諸葛弈守在榻前又是一個日夜,天亮之後終于可以将榻上呢喃夢語的海棠移回奁匣閣,他反而更加擔心意外發生。

連續吐了三天的黑褐色血液,毒素侵蝕身體的速度看似緩慢下來,銀針刺入十指放血也漸漸凝涸,實則正在往無可救治的壞方向發展。

榻上昏睡的栗海棠呓語不斷,一會兒喚着“娘”,一會兒喊“小蘭姐姐”,一會兒又清淺嘤聲地詢問“你是誰”。

諸葛弈自始至終凝睇痛哭掙紮的海棠,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耐心地為她擦拭淚水,一遍又一遍的柔聲細語安撫噩夢中惴惴難安的她。

栗君珅悄悄進來,站在榻邊傾身察看海棠的情況,壓低聲問:“子伯兄,她今日可曾吐過血?”

諸葛弈搖頭,“沒有。”

栗君珅臉色微霁,釋然松口氣,笑說:“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麽?”諸葛弈諷笑,指指腳踏上的白瓷盆,語氣無力地道:“你瞧裏面的新血,與前幾日有何不同?”

“呃……”

栗君珅低頭,置于低矮腳踏上的白瓷盆裏前幾日的舊毒血已經凝涸成血塊,薄薄的一層鋪在盆底,其上散落的幾滴新鮮黑褐色血珠竟然将凝涸血塊腐蝕出個小坑兒。

“這,這是怎麽回事?”

“有人暗中曾加毒量,打破以毒攻毒的平衡。新毒将我連續喂入的花毒全部蝕掉,加倍的毒量入侵到她的五髒六腑,若再不解毒恐怕撐不過元宵節。”

難得見到淡然自若的諸葛弈有了氣餒頹喪的神情,栗君珅不知該安慰或該鼓勵。再看看榻上昏迷中的海棠,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難吐難咽。

“走吧,先出去商量商量,或許能有解毒的法子呢。”栗君珅拉起諸葛弈,強行将他帶出後殿,到後邊的院子裏透透氣。

諸葛弈為小姑娘掖好被角,與栗君珅商量移回奁匣閣等諸多安排。

寂靜的後殿裏清冷冷的,一位祠堂老執事提着香籃子步履拖踏地走進來,隔着煙紗帳瞟了眼榻上的栗海棠。

他來到外間的香鼎旁,費力地搬移開鼎蓋,從籃子裏取出一盒香,用銅勺子小心翼翼地舀香末添入鼎中,又拿竹夾子将籃子裏的幾塊木炭添補到鼎下的炭槽裏,複又移回鼎蓋。

臨走前,他駐足眯起眼縫看看榻上的小姑娘,幾不可聞地悵然嘆氣,提着香籃悄步離開。

藏身屋梁上的少年全程觀望,閉上眼嗅聞新添補的薰香,味道醇正并且無毒。确認老執事加入的薰香無害,少年閃身消失去向諸葛弈禀告,卻不知他前腳剛走,後殿一處暗門悄悄打開,罩着黑鬥篷裏的人悄然無聲地走向小榻。

連臉都遮藏在黑鬥篷的兜帽裏,顯然不想被人瞧見容貌。不僅防着突然闖進來的人,更防着昏迷中的栗海棠。

黑衣人慢慢伸出手,手被纏着黑色的綢帶,一層層裹起來已看不出這只手原本的樣子,更無法憑手來猜測此人是男是女。

纏着黑色綢帶的手毫不猶豫地掐住栗海棠的脖子,只需稍稍施力便可送她歸西。可不知為何,黑衣人并沒有急于動手,反而亮出另一只手,同樣纏着黑色綢帶。

掌心兩顆藥丸,一顆紅色、一顆褐色。

随着掐在海棠脖子的手微微施力,迫使她因窒悶而張開嘴巴,兩顆藥丸快速喂入她的口中。

藥丸在掐住脖子的那只手輔助下順利被吞咽,而那只手卻遲遲不動。

沙漏微微作響,估算着藥物起作用的時間,黑衣人慢慢傾身,俯視昏迷的栗海棠。以極輕極輕的嗓音在她的耳邊淺語。

“栗海棠,我是來斬草除根的。趁你病要你的命,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識擡舉,偏偏惹了那個人不高興,那個人怎麽容得下你呢。”

“栗海棠,與其毒發身亡,不如在最漂亮的時候死去,免得下到地獄後見到你的親娘,母女倆相見不相識怎麽好?”

“栗海棠,活該你遭如此的罪,怪不得別人呀。”

黑衣人陰森森的冷笑,掐在海棠脖子上的手瞬間收力……

“嗒!”

一道清脆響驚動了黑衣人,慌慌張張地四下觀察不見人影,不禁懷疑自己作賊心虛幻聽了?

待到黑衣人再次将纏黑綢帶的手伸向栗海棠的脖子時……

“嗒!”

一顆石子打在黑衣人的腳邊兒。黑衣人警惕地觀察四周,慌亂地低吼。

“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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