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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福兮禍兮

穿着黑鬥篷的人慌慌不安,已顧不得對栗海棠下手,一個閃身躲入暗門之後,隔着一條縫隙窺探殿中。

提着香籃子的老執事慢慢從前後殿相通的拱門走出來,他不急不徐地提着香籃子走到榻前,把一塊舊帕子放在瓷枕邊,然後默默離開。

少時,諸葛弈和栗君珅,莫晟桓三人急匆匆而來。見榻上小姑娘仍在昏迷中,三人各自分開,在殿中巡視各個角落,确定沒有異常後才回到榻邊。

諸葛弈雙眉微蹙,箭步上前,拿起瓷枕邊的舊帕子。這帕子甚為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栗君珅湊過來瞧瞧,不在意地說:“一條女人用的舊帕子有何稀奇。上到各府夫人和姑娘們,下到老嫫嫫和小丫鬟們,誰沒有幾條帕子?”

諸葛弈疑慮重生,将壓在瓷枕下的絹帕對比。與栗海棠常用的絹帕比較,這條舊帕子不論布料、花紋繡工都比不上。

一直沉默的莫晟桓走過來,搶來舊帕子仔細查看,不敢肯定地說:“這帕子的花紋應該是栗氏南府的。”

“哦?你怎麽看出來的?”栗君珅臉色陰沉。事關栗氏族的名譽,他不得不嚴肅以待。

莫晟桓把舊帕子遞給栗君珅,指着上面的花紋說:“這是萱草花,曾經是南府老夫人最喜愛的花草。聽聞老夫人曾花匠種滿院子,四季花開不謝。”

栗君珅仔細觀察,果然是萱草花紋。擡頭看見諸葛弈面有陰色,他急忙解釋。

“南府老夫人仙逝後,栗燕夫人吩咐守着老院子的老嫫嫫們依舊年年種上新的萱草花,老院子裏的老嫫嫫們所用之物也都有萱草花的紋飾。但我暗中調查過,被送到奁匣閣的老嫫嫫沒有南府老院子的下人。”

莫晟桓點頭,咐和:“對對對,舊帕子也許是下毒之人故意放到這裏,為了引起我們與栗燕夫人敵對。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我們不能傻傻的被人利用呀。”

諸葛弈默默收回舊帕子,指尖無意間撚過帕角,發覺帕角鎖邊兒的針腳錢中間藏有硬質感的東西。

悄無聲地收好舊帕子,他回身蹲在榻邊,微涼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瑩白透明的小臉。短短幾日被毒素折磨得的不成樣子,眼窩深陷,羽睫下陰影愈發深沉,一副病态之容看得他心碎。

栗君珅與莫晟桓站在外間,等到楊嫫嫫領着兩個老婆子擡長春凳進來,便引至內室一起将海棠擡到長春凳上。

長春凳上鋪了厚厚棉被,讓海棠躺得舒服些。盡管她什麽感覺都沒有,仍私心的祈盼她會忽然喊一聲痛。

兩個老婆子謹慎地擡凳子,穩穩當當的一路小碎步從衍盛堂到奁匣閣。楊嫫嫫打着傘遮住飄灑的小雪花,提醒老婆子們快了慢了、傾斜了、擺正了。

彼時身為奉先女在祠堂裏禁食侍祖整整十日,庇佑了八大家族的族人們。但栗海棠呢,她大年初一傲氣十足地走着進去,卻在大年初十被奄奄一息的擡出來。

回到奁匣閣,楊嫫嫫和李嫫嫫商量如何分工。

楊嫫嫫專心致志服侍海棠,李嫫嫫管理奁匣閣等事務,李嫫嫫更打包票會與後廚院的劉廚娘商量,由劉廚娘親自下廚熬湯避免被人鑽空子的危險。

商量完,二人自各忙活起來。楊嫫嫫全部心思放在海棠身上,李嫫嫫則去了院子裏招集老婆子和丫鬟們領各自的差事。

原本想再借機安插眼線的各府主子們第一時間收到奁匣閣閉門謝客,拒不接見任何人,拒不接收任何禮或人等等的消息。

整座奁匣閣仿佛變成一座空院,生活在裏面的人噤若寒蟬、行事謹慎、各司其職,沒有人敢到二樓去打擾清靜,更沒有人敢踏足後廚院。

事關重大,劉廚娘不敢掉以輕心,每一碗補湯都親自送到前院交與李嫫嫫,并且親自嘗試過才讓李嫫嫫去端到二樓。

如此不慌不亂、按步就班的行事,讓八位族長喜憂參半。喜的是栗海棠小小年紀訓教下人很有規矩,憂的是她聰慧能幹恐怕很不容易掌控。

奁匣閣二樓的卧房裏,久未進食的栗海棠毒入髒腑,即使用百年人參湯吊命也只能續命五日。

楊嫫嫫把諸葛弈給她的花毒解藥每隔兩個時辰融化在參湯裏喂給海棠,一點點化解她體內的花毒。既然以毒攻毒的平衡被打破,那麽先化解一個至少讓她承受的痛苦少一些。

喂完參湯,拿浸了熱水的綢帕為海棠淨面,楊嫫嫫的手力極輕,生怕擦破了瑩白如蟬翼般的肌膚。

常言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經此大難,不知道栗海棠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楊嫫嫫神思恍惚一閃,回頭時見後窗敞開,一道牙白人影剛好輕松躍入。

“主人。”

起身行禮,端着銅盆去了與卧室相連的小沐浴房清洗沾上毒血的綢帕。

諸葛弈在拔步床邊坐下,默默盯着昏迷中的海棠,手無意間摸到袖袋裏的舊帕子,猛然想起舊帕子的一角藏有秘密。

拿出舊帕子摸索着四角,很快在極不易察覺的一角發現小小的硬質感,摸着形狀似乎是卷起紙條,柔韌地緊貼絹邊兒的針線腳。

用銀針挑斷鎖邊兒的絲線,縫合處打開小口,卷成棍兒狀的紙條露出尖尖的一頭兒。

确認挑線的銀針沒有變成黑色,說明紙條沒有浸過毒。諸葛弈抽出紙條,慢慢展開,借着小幾上微弱燭光,紙上小如螞蟻的字映入眼簾。

四日兩次喂毒,一紅一褐,來人罩黑鬥篷,無顏。

将紙條放在燭火上燃燼,諸葛弈思忖來送信的人會是誰,而他如此做的目的是什麽。投靠無心院?還是投靠栗君珅或莫晟桓?至少他能确定這個人絕不是同情栗海棠的。

一紅一褐。一顆毒藥,一顆解藥。

解的是什麽毒?難道海棠的體內除了最初下被的無名毒,和他用來以毒攻毒的花毒之外,還有第三種毒?

諸葛弈百思不得其解,微涼手指按在海棠的腕上,指腹下脈動微弱,需屏氣凝神才能探查。

這張紙條太詭異。将舊帕子放在瓷枕下的人與栗氏南府有着怎樣的關系?憑字體很難辨認出是誰的筆跡,這條線索根本無法追查。

諸葛弈沒由來的煩躁,他越想越惴惴不安,總覺得栗海棠中毒之禍并非挾怨報複,那個背後操縱的人又有什麽目的呢?

“楊嫫嫫。”

喚來躲到小沐浴室裏的楊嫫嫫,叮囑她不可懈殆地守着海棠,若醒來即刻派人去禀告。

楊嫫嫫恭敬聽命。

諸葛弈從後窗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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