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鬼火隐隐
騎馬趕回無心院,諸葛弈滿腦子思索闫大公子将栗海棠藏在無心院的什麽地方。依照他對這位闫氏族繼承人的了解,栗海棠會被藏在一個既普通又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說起這位闫氏族的下一任繼承人,闫氏族唯一的嫡孫。闫大公子從小乖張戾氣、性情陰晴不定、手段狠辣無恥,被寵慣得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但他的謀智在八大家族新一輩中絕對是藏而不露的佼佼者。行事放誕不羁、處事果決不徇私情也成為闫族長的驕傲,更令其餘七位族長贊賞。
謀智相當,諸葛弈不甘于認輸,以前不服,如今亦是。
策馬狂奔趕回無心院,才下了馬兒準備往西角門裏沖,被從內跑出來的栗君珅和莫晟桓吓住了腳。
栗君珅氣喘籲籲亦止不住地看向諸葛弈身後,問:“海棠呢?你沒有帶她回來嗎?”
諸葛弈蹙眉反問:“我何時帶她離開的?”
莫晟桓拿出一張紙交給諸葛弈,說:“看來,有人故意為之,想趁機離間子伯兄與八大家族之間的關系,設圈套引我們內讧。”
諸葛弈一目十行,這紙上的字跡潦草,并非闫大公子之筆跡。
“君珅,這信在哪裏尋到的?”
“你用來制藥的密室。”
栗君珅神情凝重,擔心諸葛弈會怪他私闖密室。畢竟當初諸葛弈來到無心院,與八位族長定下的規矩就包括不監察他居住的墨語軒。他能知道墨語軒之下有制藥密室也是諸葛弈視他為摯友,願意将自己的秘密告訴他。
“子伯兄,是不是……”
“我已拿到解藥,即刻去找海棠。你們幫忙拖住八位族長,元宵節前我定會将她平平安安地尋回來。”
“子伯兄放心,我們會盡力的。”
“是呀,海棠妹妹就煩勞子伯兄啦。”
栗君珅和莫晟桓揖禮,與諸葛弈告別後,立即趕去衍盛堂的東偏殿見八位族長。
翻身上馬,諸葛弈狂奔回栗氏南府。
當返回栗氏南府北邊的老院子時,老舊的後罩房裏仍彌漫着暧昧的氣息,雕花精致的床榻上亂糟糟的,但制造這一切的少年少女早已離去。
諸葛弈在房間裏走上一圈,除了那惡心作嘔的氣息和亂糟糟的房室,再尋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悄悄離開栗氏南府,策馬趕回無心院。擔心引起旁邊衍盛堂和奁匣閣的人們注意,他行事謹慎,連無心院的侍童也沒有驚動。
來到自己居住的墨語軒,藏到設于地下的密室,諸葛弈又巡視一圈。地上灑過的瑩粉經過燭火照映,除了栗君珅和他的鞋印之外,還有一串可疑的鞋印,有入有出、踩痕極輕,顯然鞋印的主人行事很小心。
“叮鈴鈴鈴!”
懸在密室屋梁上的小銅鈴乍然作響,諸葛弈一個閃身從另一道暗門離開。那小銅鈴只有他的貼身侍仆阿伯知道,若非緊急事情絕不會輕易拉響。
顧不得暴露,諸葛弈匆匆趕到墨語軒後面的罩房,那是阿伯居住的屋子。
阿伯站在門口,等諸葛弈進入後,将揣在袖子裏的一支木簪子交給他,“主人,大姑娘失蹤後,我在奁匣閣後院與隆福家廟後道的草叢子裏尋到這個。”
諸葛弈定睛一看,雙眉蹙緊。手中的木簪子是年前他帶着栗海棠去燕峽鎮逛集市的時候,栗海棠賭氣買下五十支木簪和木釵的其中一個,因為花紋漂亮、做工精致,栗海棠送給栗燕夫人。
“這是海棠送給栗燕夫人的。”
“主人,難道挾走大姑娘的人是栗燕夫人?”
“不,是陳嫫嫫。”諸葛弈無心多思、脫口而出,随後又惱火地罵:“該死!我怎麽把她給忘了。”
阿伯見一向淡然的諸葛弈竟氣惱地轉身就走,他怔愣一瞬追上去,問:“主人,你要去哪裏?”
“阿伯,幫我個忙。”
“請主人吩咐。”
阿伯拱手聽令。
諸葛弈盯着手中的木簪子沉思片刻,微斂龍眸閃爍冷魅暗芒。削薄的唇微微上翹,附在阿伯耳邊低語。
阿伯混渾凝重的雙眼一亮,贊道:“妙計!妙計!”拱手保證:“主人放心,老奴定會辦得妥妥當當。”
“去吧。”
諸葛弈一揮袖,走出屋外,身形一輕便飄躍上屋脊。如踏水行浪,如踩雲追風,不過眨眼的功夫已在奁匣閣上空掠過,朝着奁匣閣東邊的隆福家廟而去。
隆福家廟,為八大家族的女人們禮佛祈福而建。
衍盛堂、無心院和隆福家廟乃八大家族在瓷裕鎮的三大聖地。而奁匣閣成為衍盛堂的一部分,故而并不被單獨立出來。
獨坐在隆福家廟大殿屋脊上,諸葛弈俯瞰整座家廟裏進進出出的各府婦人和姑娘們,丫鬟、老嫫嫫們步步緊随。浩浩蕩蕩的來,浩浩蕩蕩的去,而家廟中的主持大和尚悟戒則領着小和尚們在大殿中修晚課,不為外界所幹擾。
夜幕降臨,大殿燭火燈明,完成晚課的小和尚們列隊整齊,默守禮教地行去後院的食堂用膳。
“主持!不好啦!不好啦!鬼……鬼……鬼火!”
“主持,有鬼火!鬼火!”
兩個負責清掃的小和尚從前院慌慌張張地跑向大殿,撲通一下跪在廊外的石階下。
悟戒大和尚淡然地打坐于蒲團上,空冥雙目斂垂,沉幽幽道:“我佛慈悲!阿彌陀佛!”
“主持!”
兩個小和尚見悟戒大和尚閉上眼睛繼續念經,吓得戰戰兢兢的他們也不敢再多言,跪在石階下念着經。
很快,大殿前的院子裏,漆黑角落裏藍綠色鬼火乍隐乍現,仿佛要将整座隆福家廟包圍似的。
“鬼啊!鬼啊!有鬼!有鬼!”
後院的廂房裏也傳出婦人們吓破膽子的驚叫聲。
片刻後,用膳的食堂也傳出“鬼”喊聲。
“鬼?”
悟戒大和尚面無表情,空冥雙眸微微掀起,看向院子漆黑角落裏的藍綠色鬼火,淡淡道:“施主鬧出這般大的動靜,無非想知道隆福家廟中是否有你要找的那個人。若老衲包庇那人,想來施主不會善罷甘休的吧?”
“這是自然。”
一道月白影子從天而落,月光下銀霜白發飄逸,他單手負于身後徐徐而入,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終,站定在悟戒大和尚面前,諸葛弈龍眸垂斂,睥睨坐在面前的白須大和尚。他溫潤如玉的絕世俊顏在面對悟戒大和尚時仿佛罩上一層千年寒霜,周身散發倨傲、無禮的威壓氣息淋漓盡致地告訴對方,他厭惡、鄙蔑。
悟戒大和尚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
“把那可惡的老婆子交出來,我不追究你的窩藏之罪。”
“諸葛家的孩子,放下屠刀吧。冤冤相報何時了?當年之事乃天意,天意不可違呀!”
“呵,冤冤相報?天意?那我今日殺了你,是不是也算天意難違?”
一柄軟劍架在悟戒大和尚的頸側,自認泰山崩于前而不動色的悟戒大和尚卻白了臉色,眼皮輕跳。
“諸葛家的孩子,別!有話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