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謠言四起
架在頸側的軟劍只需一個極小的波動便能直取悟戒大和尚的性命,讓他“圓寂”于此。當然他若乖乖交出諸葛弈要的人,血濺大殿就是想想的事情。
悟戒大和尚不敢動,平日的空冥雙眼此刻滿是驚懼。半生狂傲,半生參禪,他以為自己參透人生六苦,早已超世脫俗無懼生死。沒想到面對一個年僅十六歲少年的威壓,他竟心生膽懼求饒之意。
軟劍穩穩握在手裏,諸葛弈一雙龍眸古井無波,唇畔笑意溫和掩藏濃濃殺意。他微傾身向前,嗓音沉而迷惑。
“害的我家破人亡,害的我那可憐的姐姐含恨而死,害的我少年飄泊活得不如狗,害的我寄人籬下,害的我深埋仇恨而夜不能寐,”
“你一個本該罪孽深重足夠下地獄受盡酷刑、世世代代淪為畜生的人,竟然有臉來點化我?”
“烏族長,你以為将族長之位禪讓給弟弟,自己遁入空門吃齋念佛、參禪打坐就能抹消掉你曾經犯下的罪孽嗎?”
“烏族長,你認為我會因為你虛僞假意的自醒罪孽而饒恕你嗎?”
諸葛弈慢慢蹲下來,單膝跪地與悟戒大和尚平視,語氣冷得讓悟戒大和尚心打顫兒。一句句質問,一字字如魔咒般敲擊着悟戒大和尚的內心。
“諸葛家的孩子,我遁入空門并非愧疚于你的姐姐,而是為自己年少輕狂罪業太多而求得救贖。你姐姐乃命中注定是侍奉八大家族先人的奉先女,即便沒有我,她也不會逃脫命運的安排。”
悟戒大和尚義正言辭為自己曾經做下的罪業辨解。在諸葛弈看來,理直氣壯的辨白比虛以委蛇的承認更加無恥、更加可惡。
“夠了!”諸葛弈惱怒喝止,抽走軟劍,另一手掐住悟戒大和尚的脖子,溫和淺笑地威脅:“別人的命在誰的手上,我不知道。但你若執意不肯交出陳姓老貨,我會用你的血來清洗你的罪業。”
“不!不要殺我!”
喉嚨被掐住,悟戒大和尚改坐為跪,哀求着:“諸葛少年,求你別殺我。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諸葛弈笑得更溫和無害,掐住脖子的手也更加用力,“來呀,看你說出來的東西夠不夠救你的一條狗命!”
“諸葛少年,我不敢打诓語。那位陳姓嫫嫫不在這裏,栗大姑娘也不在這裏。真真的,不敢诓你。”
“那你應該知道陳姓老貨在哪裏吧?”諸葛弈的手更加收緊,迫使悟戒大和尚的整張臉憋得通紅,真正體會到窒息而亡的感覺。
悟戒大和尚吓得軟在蒲團上像一灘泥,如果脖子沒有被掐着,他直接吓趴在地上起不來。
諸葛弈冷冷一笑,掐脖子改成抓衣領,提着胖呼呼的老和尚去了大殿的後門。穿過後門,無視院子裏被吓得尖叫連連的各府婦人和姑娘們,毫不費力地挾持着悟戒大和尚去了後院的後門。
後門外,臨北街的小門敞開,門外停着一駕馬車,趕車的人正是喬裝打扮的阿伯。等到諸葛弈挾持着悟戒大和尚上了馬車,阿伯慢悠悠驅趕着馬兒走。
馬車在夜幕下繞着三座建築緩慢行駛,隆福家廟裏的鬼火傳言随着奔走四散的各府婦人和姑娘們而傳揚出去。
在衍盛堂東偏殿的八位族長和栗君珅、莫晟桓正在商量尋找栗海棠之事,聽到小厮來禀告隆福家廟鬧鬼之事,又聽說畫師先生挾持主持悟戒大和尚上了一駕馬車,而馬車正圍繞四周緩慢走着,不知道馬車裏的情況。
衆人急匆匆走出衍盛堂東偏殿,從東夾道出來就看見一駕無心院的馬車慢悠悠地路過門前祭祀場,而趕車的人正是無心院的“啞巴”老仆,阿伯。
栗君珅見此狀,拱手道:“父親,各位叔伯,容我去問問。”
“去吧。”
栗族長揮揮袖,眼睛仍盯着緩慢行進中的馬車,猜測馬車裏的人在做什麽?猜測諸葛弈又在搞什麽鬼?
栗君珅追上馬車,張開嘴巴還未喊出聲,就看到馬車停下。車簾撩起,一身僧袍的悟戒大和尚被諸葛弈一腳踹下馬車。
“主持大師。”
栗君珅急忙跑過去彎腰扶起摔躺在地的大和尚,仰頭看向坐在馬車裏面色陰沉的諸葛弈,“子伯兄,這是怎麽回事?”
“哎喲!”
悟戒大和尚捂着疼痛的老腰,一臉委屈地說:“無礙的!無礙的!老衲包庇惡人,本該受的。唉!是我該受的!”
“這是怎麽回事?”
栗君珅一頭霧水,疑惑不解地問:“子伯兄,你不是去尋海棠妹妹了嗎?”
馬車裏,諸葛弈冷眼瞧着,溫和笑道:“是啊,我是該去接海棠回來。如此,請君珅兄扶主持回去歇息吧。恕我不能多待,告辭!”
車簾放下,阿伯趕着馬車消失在夜色之中。
栗君珅想要叫住諸葛弈,讓他解釋清楚。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他繼續拖延時間吧。一切疑問,等諸葛弈帶海棠回來再細細詢問。
隆福家廟鬧鬼的事情并沒有因為夜靜更深而停止。半個時辰後,不僅隆福家廟裏鬧鬼,連衍盛堂和奁匣閣裏也有鬼火隐隐。
一夜鬼火直到天明雞啼才罷,受驚的人們忐忑難安,從各府的主子到奴才,再到瓷裕鎮的百姓們,每個人都在談論鬼火之事。
頓時,整座瓷裕鎮裏謠言四起,結合奉先女栗海棠先中毒後失蹤的事情,傳言愈演愈烈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天譴啊!要遭天譴了!”
“元宵節前鬧鬼,奉先女遭遇不測,先人們怒了。先人們要懲罰下毒之人!”
“抓出下毒之人,将下毒之人處以極刑。”
“快快尋回奉先女平息先人們的怒火。”
……
八大家族中的人們終日慌慌不安,各府中開始自查那下毒之人。雖然栗君珅和莫晟桓心裏清楚下毒的人是誰,可他們仍故意将矛頭引向無辜的栗仙音。
因為老執事死了,死無對證。而栗仙音也只知道幕後指使她的人是祠堂老執事。
被鼠蛇啃咬掉一節手指的栗仙音頑強的活下來,她發誓要看着栗海棠被活活燒死祭八大家族的先人,她要看着栗海棠死來一解心頭之恨。
原以為出賣祠堂老執事便可以置身事外,原以為回到栗氏南府後主動去守着北邊的老院子便能好好的活下來,原以為……
栗仙音想得很好,即便她在栗燕夫人面前沒有得寵,至少留在了南府裏,還怕沒有翻身的機會嗎?
可她準備安心等待機會降臨的時候,卻迎來了一個惡運,讓她再次恨得咬牙切齒的惡運。
被兩個粗使的老婆子架着拖着去了老院子後邊的罩房,陰暗潮濕又亂糟糟的房間裏,八位族長負手而立,目光陰冷寒森地怒視着她。
栗君珅站在她面前,冷言冷語地質問:“說!是誰指使你下毒之後,又制造出鬼火天譴的謠言?栗大姑娘失蹤是不是你的幕後主子謀劃的?說!你幕後的主子是誰?”
栗仙音錯愕地睜大眼睛,反問:“栗大公子,我已供出幕後之人,你還想怎樣?”
“老實點。我問的話你要如實回答,若有欺瞞,杖斃!”栗君珅咬牙說出最後兩個字,其實他知道栗仙音根本說不出什麽內情來,尤其是鬼火謠言。
栗仙音冷笑一聲,倨傲地揚起臉,視線掃過栗君珅身後的八位族長,她放大膽子說:“幕後指使我下毒的人……其實是……莫……”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