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怕惹非議
奁匣閣。
一夜無夢睡得極好。
清晨被鳥兒歡快的啼鳴聲吵醒,栗海棠睜開迷蒙的眼睛,映入眼簾是一張絕世無雙的俊美睡顏。
銀雪長發散在玄色繡金藤枝紋栗玉枕頭,他的頭微微側向她,即使在夢中仍雙眉緊鎖,龍眸微微顫動,削薄的唇亦抿緊。
“師父,你夢魇了嗎?”
櫻粉的唇輕輕覆在皺起的眉心間,如雨打落花般小心翼翼,滿足她極小極小的心願。她怕自己隐藏很好的愛戀暴露于他的面前,更怕看到他像對莫妍秀一般冷漠、鄙夷。
她有時裝傻毫無顧忌的親他,他會寵溺地叫她傻丫頭;她讨巧賣乖撒嬌耍賴的親他,他會佯裝正經的訓斥幾句,唇角卻忍不住上翹。
她學着讓自己符合一個十歲小姑娘所擁有的天真爛漫,無非想留住他的真心相待。她怕一旦動了真情便覆水難收,與他變成陌生人。
栗海棠緩緩坐起來,交疊雙臂放在屈起的膝上,就這樣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看着他、陪着他、想着他、念着他……
“師父,其實我并沒有你看到的那麽善良,我是個壞女孩。”
“師父,如果我說……我曾經想過殺死我的親生父親,你會厭惡我嗎?”
“師父,我不想再過以前那種受制于人的日子,我想要自由。”
“師父,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呢。”
……
諸葛弈睜開眼睛看到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坐在身邊嘤聲淺泣,伸出手輕輕放在小姑娘的頭上,初醒的沙啞嗓音幹澀又低沉。
“傻丫頭,哭什麽?誰欺負你,當然要欺負回來才行。人活一世,憑什麽委屈自己來成全別人?他們有什麽資格來要求你的犧牲?”
栗海棠擡起梨花淚的小臉,可憐兮兮地擡起頭,癟癟小嘴弱弱地喚一聲“師父”,便再也控制不住地撲在他的身上嘤嘤大哭。
身上一重,撞得他險些一口堵在喉嚨裏窒息而死。諸葛弈無奈嘆氣,微涼的手輕輕撫順小姑娘的背。
“傻丫頭,師父從來沒有教你以德報怨的假善良。有人敢爬到我們的頭上作威作福就該付出相應的代價。這世上最不缺聖人,但也不是誰都能成為聖人。既然那些人是假聖人,我們何必僞善的迎合他們呢。”
“所以,師父贊同我與八大家族撕破臉?”
栗海棠覺得剛剛掌權就與八大家族決裂,似乎不算明智的選擇。現在想想,她怕,真的害怕。
諸葛弈猜到她的擔憂,安撫說:“我原本想等教你一些謀略布局後再謀劃以後的事情,可你太心急,急于與八大家族挑釁,打亂了我原本的計劃。”
“師父,對不起。”
“沒關系。”諸葛弈寵溺地捏捏她的小臉蛋,嘆聲道:“這樣也好。俗話說明槍亦擋、暗箭難防。與其終日防着他們以各種理由送奸細來奁匣閣,不如光明正大的讓他們送自家孩子來作人質。海棠,你很聰明,能想出互相牽制的好法子。此計甚妙!為師欣慰。”
栗海棠擡起頭,羞窘地解釋:“師父,我當時憑着一股怒氣想找個借口刁難栗夫人罷了,并沒有如你所說的那麽智謀聰慧。”
“無巧不成書。你的一個沖動之舉雖然打亂我原來的計劃,卻引我深思後有了更絕妙的謀劃。”諸葛弈放她躺好,坐起來理順銀白長發。
栗海棠大眼睛呆呆的,一臉癡迷地欣賞着他熟練束發的樣子,櫻粉小嘴微微張開,淺淺呢喃:“師父好美!”
“咳!”諸葛弈險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怨怼地斜睇“色眯眯”的小姑娘,糾正:“美這個字是形容女子的,你竟用在為師身上?海棠,你皮癢了?”
“嘿嘿,師傅恕罪。我應該說……唔……”栗海棠在她所學不太多的詞彙裏找啊找啊,終于找到一個,興奮道:“對,師父是風流倜傥。”
“呵呵,等會兒随我到無心院來,今日為師要考考你背成語。”
“成語?”
栗海棠驚慌大叫,身子靈巧地滾到床沿兒順勢爬下床,提着自己的兩只巴掌大的三寸繡鞋逃到屋門口,還順手抓走自己的襖裙。
她一邊為自己穿衣系裙,一邊說:“師父,我還有事情要忙,明天再去無心院請教。天色也不早了,師父快走後窗溜回無心院吧,免得被人瞧見徒惹非議。”
“非議?”
諸葛弈被她這樣歪曲事實、無情趕人的舉動氣得黑臉,他偏要坐在這裏等人來瞧見,他偏要看看誰敢非議?
栗海棠急得額頭一層汗。她昨日才掌權,今日就傳出卧房有男人,讓她的“小臉”往哪兒擱?
“師父喲,你可憐可憐我喲。萬一被八大家族的奸細們看到,我和師父都吃不到好果子。”栗海棠對着賭氣坐在床上的少年又是拜拜又是苦勸,“師父,要不我跟你回無心院背成語?”
“算了。”
諸葛弈下床,也懶得整理身上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外袍,慢吞吞走向後窗。
“師父慢走,徒兒不送啦!”
“哼!”
回答栗海棠的是少年一聲不悅的冷哼。
後窗敞開,望着一道月白影子閃出去,快速朝着無心院的後花園掠去,栗海棠才安心地拍拍胸口。
好險好險啊!她差點被抓去背成語,天知道她最讨厭四個字四個字的詞,還有栗君珅送她的那幾本唐詩宋詞,簡直……煩透了。
卧房的簾子掀起,楊嫫嫫和李嫫嫫端來洗漱的東西。
楊嫫嫫瞟了眼敞開的後窗扇,故作疑惑地問:“大姑娘覺得屋子裏熱?”
“啊?”栗海棠回頭看看敞開的窗子,眨眨大眼,“沒有。師父來給我送藥丸,剛走。”
“哦,原來如此。”
楊嫫嫫佯裝恍然明白的神情。其實昨晚諸葛弈偷偷跑來陪睡時,還是她親自打開的後窗呢。剛才這麽一問,不過是迷惑李嫫嫫的。
李嫫嫫也是個迷糊心大的人,從來不去想諸葛弈為什麽好好的不走正門,偏要翻牆走後窗呢?
栗海棠心虛地吐吐粉舌,吩咐說:“今日會有幾個貴府家的姑娘們來奁匣閣陪我小住幾日,你們去把東跨院和西跨院收拾出來,給各府的姑娘們暫住。”
楊嫫嫫猶豫道:“大姑娘,東、西跨院原本是奉先女未祭祖前居住的地方,恐怕……”
“不必擔心。我一會兒便去找八位族長商量此事。”
話音才落,便聽到卧房外小丫鬟禀告。
“大姑娘,莫氏南府的三位姑娘來了。”
栗海棠錯愕地看向楊嫫嫫,問:“咦?三個人?除了莫大姑娘和莫三姑娘,莫二爺還有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