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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專治不服

雕欄月亮門外李嫫嫫行禮後,領着十幾個小丫鬟們提着大食盒魚貫而入,一盤盤香甜的烤地瓜擺上桌,讓在場的姑娘們全都詫異地睜圓大眼。

“栗海棠,你怎能将如此粗鄙的食物給我們……栗海棠,你可真是想着法子的丢人啊。我栗氏族怎麽選出你這個貧賤無恥的女子為奉先女。”

栗族長的次女栗二姑娘氣得站起來,把擺在她面前的一盤烤地瓜拂到地上。

栗海棠冷冷地看着,不發一語。

裝作醉酒的元俏姑娘看到桌上擺的一盤烤地瓜,想到剛才她來奁匣閣時從諸葛弈身上聞到的那一抹食物的甜香味兒。

“原來他吃的是這個東西。”元俏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放到嘴裏慢慢品味,喃喃輕語:“他可真是個有趣的人。”

與元俏姑娘不同,各府的姑娘們用着仇恨的眼光瞪向栗海棠。唯有莫大姑娘神色平靜地用筷子小塊小塊的夾起黃澄澄的軟糯地瓜泥放入檀口中品味。

栗海棠輕蔑地掃視一圈,緩緩站起來,高傲昂首沉聲道:“八大家族的族人能享受富貴榮華,能品嘗人生百苦。各位尊貴的大小姐打出生便錦衣玉食,哪裏懂得貧窮百姓的疾苦。既然你們嫌棄我之前準備的菜肴點心,那就嘗嘗我這個貧門小戶出身的人日常吃食吧。”

“各位大小姐們別不服氣。我如今掌權最先領悟到的就是專治不服,上可鎮壓族長們的不服氣,下可治管婢奴仆役的不服氣。你們不服我準備的美食,我用你們最瞧不上的食物來專門治治你們的矯情。”

“請各位大小姐們慢慢享用,沒吃完盤子裏的東西,休想踏出東花廳半步!”

栗海棠冷蔑地掃了眼噤若寒蟬的姑娘們,回頭吩咐李嫫嫫:“看着她們,誰敢糟蹋食物,記下來禀明我。”

李嫫嫫屈身行禮,含笑應:“老奴知道了。”

栗海棠領着楊嫫嫫離開東花廳,穿過與奁匣閣的小門兒回到堂屋,看到諸葛弈仍穩坐如鐘,她只好讓楊嫫嫫先退下,她悄悄來到他的身邊坐下。

“師父,你生氣啦?”

“沒有。”

諸葛弈把炭盆裏的兩塊烤成黑碳的地瓜用鐵釺子紮出來,毫不在意地丢到地上,又從旁邊的竹籃裏挑選兩塊順溜順眼的紅皮地瓜丢入炭盆裏。

“師父,我要先安內後攘外,只有把潛伏在身邊的危險清除掉,或者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一門心思的去與那些奸猾的老狐貍們鬥。”

“聽着這話,好像我拜你為師,而非你是我的徒弟。”諸葛弈酸溜溜地調侃,可他心裏卻驚嘆小姑娘的成長。

海棠的變化讓他不得不與莫心蘭做比較。五年前,當他初次見到莫心蘭的時候,莫心蘭也是十歲,經過祭祖先、斷骨肉、禁食侍祖、掌權等等一步步成為參與八大家族瓷器生意的人。

可莫心蘭卻沒能将大權掌控在自己手裏,而是一點點被莫族長和莫夫人蠶食,最後幾乎是被軟禁在奁匣閣繡女紅、侍祖先、拜菩薩,餘下的三年時光如行屍走肉般茍活于世。

直到她被活祭前一刻才幡然醒悟,派栗海棠冒死去尋他求救。可一切都太遲了,她終究用自己的鮮活生命為她的愚蠢和膽小付出巨大的代價。

“師父,你怎麽了?”

小手在眼前晃晃,諸葛弈回神時眼前放大的小臉滿是擔憂。栗海棠很好奇他在想什麽竟會露出悲傷地神情,龍眸眼尾亦浮現抹逝不去的悵然。

諸葛弈淺淺勾唇,擡手捏捏她的臉蛋,“我還有事情要忙,你且去招待貴客。別玩得太瘋,小心累着自己。”

栗海棠抛個嬌羞的媚眼,“也許會氣着自己也說不定呢。”

“咣铛——!”

“嘩——啦——!”

東花廳裏傳來桌椅傾倒,杯碗瓷盤碎裂一地的清脆聲響……

随後……

“莫妘秀,你好狠啊!”

“啊——!”

凄憤尖銳的嘶吼吓壞了衆姑娘們。

“來人!快來人呀!出大事兒啦!”

姑娘們驚慌大叫,一個個從東花廳湧向與奁匣閣相連的狹窄小門兒,最先跑出來的正是勝過沉魚落雁貌、不讓閉月羞花顏的元俏姑娘。

諸葛弈和栗海棠默默地看着狹窄小門兒不斷湧出來的姑娘們,淡然自若得像看一場好戲似的。

師父,你猜是誰最先帶頭鬧事的?

我又不是神仙,怎麽猜得到?

我賭十塊綠豆酥,肯定是莫妍秀。

我也賭十塊綠豆酥,肯定不是莫妍秀。

“師父,你輸定了。嘿嘿嘿。”

栗海棠洋洋得意地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向那些驚慌失措的姑娘們。叉着小蠻腰,厲聲厲氣地質問:“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你們慌什麽?”

“栗大姑娘快去瞧瞧吧,莫二爺府上的三姑娘吐血了。”

“是啊是啊,好可怕呀。吐了好多的血。”

“對對對,定是食物裏有毒,或者……酒裏有毒?”

“哎呀,我也吃過菜、喝過酒,怎麽辦呀?我會不會也中毒吐血呀?”

……

忐忑不安的姑娘們七嘴八舌,紛紛把矛頭指向栗海棠。

栗海棠心中冷笑,這黑鍋她可不背。鬼知道莫妍秀打了什麽鬼主意?至于有沒有中毒還兩說着呢。

“師父,我們進去看看吧。”

“讓人把莫三姑娘擡出來吧。再派人去請莫夫人和莫二夫人前來,畢竟莫三姑娘是南府的庶女。”諸葛弈坐在小木凳子上仍不影響他的衿貴氣質。

栗海棠認同地點點頭,吩咐楊嫫嫫找兩個老婆子進去擡人。

“不必了。”

莫妘秀牽着小妹妹如秀走出來,恭恭敬敬地跪在栗海棠面前,“她杯中酒的毒是我下的,等她回到家中後我才會将緩解痛苦的藥給她。”

衆人一片嘩然,難以相信地打量着性情溫雅的莫大姑娘竟然會對自己的妹妹下毒手。

栗海棠沉默地看着莫妘秀,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妘秀姐姐,能告訴我……原因嗎?”

“因為我要留在奁匣閣作人質,而我離開後她和周姨娘定會百般刁難我的母親,還有年幼的小妹妹如秀。為了她們不受威脅,我只能出此下策。”

莫妘秀瞳眸清冷,神色平靜。在衆人看來,她俨然一副視死如歸、萬念俱灰的麻木樣子。

“那麽我就好奇了,莫大姑娘為何在奁匣閣動手,而非在自己家動手呢?”

元俏姑娘出聲質詢,也說出衆姑娘們心中的疑惑。甚至,此話引出更多的遐想,比如……莫大姑娘為奉先女頂罪,真正想除掉莫三姑娘的人是奉先女。

莫妘秀陰森冷笑,看向元俏姑娘,“聽聞元姑娘是家中的嫡長女,不知你與姨娘所生的庶姐妹相處如何?感情又如何?”

元俏啞然,尴尬地清咳兩聲,反駁道:“我自幼在老祖母身邊長大,與後院裏的庶姐妹們不常一處玩耍,故而……”

“等元姑娘被庶姐妹群起而攻之的時候,再來質詢我吧。”

莫妘秀态度冷硬,直接駁了元俏姑娘的面子,一句話堵得對方啞口無言。

栗海棠猜測莫妘秀此舉的真正想法,難道在莫氏南府裏果真沒有莫妘秀的安身之所嗎?

東花廳與奁匣閣相連的狹窄小門兒被撞響,莫妍秀跌跌撞撞地沖出去,憤憤怒吼着撲向莫妘秀……

“莫妘秀,你這個賤人,我要你死!”

“啊!給我去死!”

莫妍秀發瘋似的撕扯着莫妘秀的頭發,衆姑娘們吓得紛紛掩嘴後退。

栗海棠上前一腳踹到莫妍秀的肚子,将她與披頭散發、滿臉鮮血的莫妘秀分開。

“敢在我的奁匣閣裏動手,你當我是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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