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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寒了人心

栗海棠賭在心中多年的怨氣怒火一瞬暴發出來,連莫夫人及那些夫人們也吓得怔住。反而坐在旁邊的諸葛弈和莫晟桓淡然如常,清冷目光打量這對父女。

栗海棠表現得并沒有她外表那般暴怒強勢。從小到大忍受着栗鍋子瘋狂的暴打虐待,即便他跪在她的面前也無法令她壓抑住內心的恐懼。

藏在袖子裏的兩只小手握緊成拳微微發抖,唯有她知懂自己的掌心已冷汗淋淋。只要與父親的視線相彙,她無法忽略那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寒戰,有種想奪門而逃的沖動。

“海棠呀,你可不能不心疼你兄弟呀,他才兩歲。”

“呵呵,你用煙袋鍋子灼瞎娘的眼睛時,可曾念過他才兩歲?你與村子裏的女人暗中茍合之時,可曾念過他才兩歲?你暴虐時連旺虎都能挨上幾巴掌,你可曾念過他才兩歲?”

“海棠,我不過是脾氣壞些,對你們姐弟……我……我……”栗鍋子越說越沒底氣,他的确對妻子、兒女不好,氣則大罵、怒則暴打。可他是一家之主,應該有個當家主的樣子。

栗海棠仰起頭任淚水逆流忍回去,她不想再看這個沒有人性、沒有人心的男人了,她也真真為母親感到不值,更擔憂年幼的旺虎會遭遇不測。

“母親才去逝一月餘,屍骨未寒,死因不明。在查明死因為母報仇之前,我不允你續弦再娶。”

“不成不成,那小典氏的肚子裏已懷有我的娃。我請大仙兒算過,是個男胎。”栗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賴道:“今日你不允,我坐在這裏不走了。”

栗海棠已沒有耐心坐下來,她有膽子處置謀害她的那些權貴夫人們,卻獨獨懼怕栗鍋子。尤其看到栗鍋子別在腰上的煙袋鍋子,從懂事起她每天都被灼燙無數個煙疤,直到今天她的後頸、後背和肩頭仍留着淺淺的肉色疤痕。

繞過桌子,栗海棠向莫夫人及各位夫人道:“既然你們不肯認承用有毒的小繡鞋謀害過我,那我便交由八位族長來處置。從今以後,各位夫人準備的年禮也會先送到祠堂去供奉些日子,我再命人擡回來享用。”

“栗大姑娘,你年輕不懂事,我可以教教你。”

莫夫人伸手一把握住栗海棠的手腕,逼近小小的她,壓低聲道:“別以為你是奉先女,我就要看你的臉色行事。你以為有莫晟桓那個敗家子當靠山就可以不反我放在眼裏嗎?他不過是莫氏中正府裏的一條狗,我随時可以将他和他的親娘趕出去。”

栗海棠不懼莫夫人威脅,也學着樣子低聲道:“莫夫人,你也該摘下蒙撇自己雙眼的霧障了。你瞧瞧今日之禍,栗夫人甘願下跪、闫夫人躲着不來,你偏要站在這裏我為敵,你想想她們為何棄你不顧?她們比你矮一等嗎?還是她們手中的權勢更勝于你?”

經栗海棠提醒,威勢高高在上的莫夫人也禁不住猜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小姑娘,隐約中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莫夫人,我知道你想助自己的兒子成為下一任族長,但你有沒有想過一人掌權、八方臣服才能坐穩族長的位子。”

栗海棠回頭,看到莫晟桓正回頭與諸葛弈聊着什麽,痞痞地笑着似乎心情很好。

莫夫人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厭惡的眼中釘、肉中刺。她寧願背負殺人的罪名,也不想留下這孽子來擋自己兒子的光明前途。

栗海棠輕嘆,“既然莫夫人沒有想好,我也不費口舌了。請莫夫人和各位夫人離開,明日自有人來與你們對峙。”

“莫夫人,這該如何是好?”

一聽到事情交給八位族長去處置,留下來讨好莫夫人的各府夫人們心慌意亂起來,見莫夫人不言語,她們紛紛跪下來磕頭。

“求栗大姑娘恕罪,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嗯,我知道。”栗海棠點點頭,“不管你們是被栗夫人、莫夫人、還有闫夫人逼迫,你們錯過了自首的好機會,現在才知道害怕已遲了。”

“栗大姑娘,求你饒過我們一回吧。我們……我們真真是被逼的。”

“對呀對呀,求栗大姑娘饒了我們。”

“求求栗大姑娘。”

……

一個個淚流滿面、悔不當初,不管是真心或假意,至少現在是知錯了。

栗海棠杏眸清冷,對這些與她的母親同齡的婦人們感到悲哀。明明是身為娘的人,為何會懷着害人之心,難道不怕天譴報應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嗎?

“我累了,你們回去吧。十日後,送你們的親閨女來奁匣閣。我不想再看到用貼身大丫鬟作假,或把外宅娘子的可憐女兒謊稱庶女送來。”

“遵栗大姑娘吩咐。”

“走吧!都走吧!”

此時很煩躁,也無力氣與這些奸猾的夫人們鬥智鬥勇。栗海棠仰起頭閉上眼睛,憑淚水肆意的流瀉,深深陷入悲怆之中。

她可憐的母親屍骨未寒,那虐待她一生的男人竟找到繼室的女人。而且她猜測早在母親去逝前這對狗男女早已暗通款曲、狼狽為奸。

“娘,幸好你死了,不然……又會傷心欲絕吧。”

栗海棠呆呆地望着屋頂,淡淡地問:“你非要娶栗裏長的小姨子為繼室嗎?”

坐在地上耍賴的栗鍋子欣喜地爬起來,跑到栗海棠面前,駝背躬身笑嘻嘻地說:“對。那婆娘肚子裏有我的兒子,怎能不娶來?咱家的香火可不能落在外面。”

“呵呵,香火。旺虎不是栗家的香火嗎?有了旺虎,你還貪求什麽呢。”

“一個兒子哪夠呀。我要榮華富貴、兒孫滿堂。”栗鍋子習慣地抽出腰裏的煙袋鍋子,一邊裝煙袋一邊說:“我現在有了錢,養多少兒子都不愁。只要她能生一堆的兒子,我便是睡覺也能樂醒。”

栗海棠苦笑,她這重男輕女的親生父親呀,真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你想娶便娶吧,只要你不怕遭報應。”

“胡說八道!你個賠錢貨敢咒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栗鍋子怒火一觸即暴、舉手要打,卻發現他的手腕子被一只修長的手牢牢握住。回頭對上一雙隐怒龍眸,吓得他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忘了她不是我的閨女,是……是……栗大姑娘。”

諸葛弈厭惡地瞪一眼,甩開手往後退一步,站在栗海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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