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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失望至極

栗鍋子瞧着自己新娶的媳婦在栗海棠面前像耗子見到貓一樣慫包,又心疼又氣極,只差沒一巴掌扇在海棠的臉上,再狠狠地啐口唾沫罵聲“賠錢貨”。

栗海棠半點好臉子沒給小典氏,看見栗鍋子一會兒肉疼一會兒憤怒的變化多端的表情,別提心裏多舒服了。從來都是栗鍋子暴虐母女的份兒,今日以償夙願享受下欺負人的滋味。

烏銀鈴平靜地看着這對“冤家父女”,想到自己與父親烏三爺也是冤家。不同的是烏三爺未曾虐待過母親和她,只是放任她們在外宅裏自生自滅;而栗氏父女之間充斥着濃濃的仇恨,縱然他們表面上客客氣氣的,可唇槍舌劍、互為仇敵更讓人心疼栗海棠。

烏銀鈴同情地看向栗海棠,這個比她還小兩歲的姑娘真真令人敬佩。成為奉先女,五年的壽命已無法更改。來之前,她以為會看到整日以淚洗面的小姑娘,沒想到海棠的一言一行讓她懷疑小姑娘真的才十歲嗎?

母親曾經說:亂世造英雄。這小小年紀的栗海棠便是亂世中的巾帼英雄,值得她真心敬佩。

“栗老伯,你且別動怒。栗大姑娘多問幾句才是對你們的善待,日後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呀。”烏銀鈴親自斟滿兩杯茶,用小木盤托着送到二人面前,笑說:“栗大姑娘身份尊貴,你們也該敬杯茶才是。”

“啥?讓老子和她的新娘給她敬茶?”栗鍋子睜圓眼睛一怔,擡手摸摸耳朵,“我沒聽錯吧?”

烏銀鈴端着小托盤,笑盈盈地說:“栗老伯,你沒聽錯,就是讓你們跪下來給栗大姑娘敬茶。”

“憑什麽?”

栗鍋子怒了,他一個當爹的給自己親閨女跪下敬茶,這是什麽道理?

雖然小典氏跪着,但她也不願意給栗海棠敬茶,噘着朱紅小嘴嘀咕:“對,哪有當老子娘的給兒女敬茶的?”

栗鍋子忍着火氣揮揮手,“你是什麽人敢來管我家的事兒?去去去,一個賤丫頭跑來我面前充主子,真當我是眼瞎的?”

烏銀鈴也不生氣,依然笑如春風,嗓音溫和地勸說:“栗老伯,你可不能當她是女兒,她如今是奉先女,連族長和族長夫人在她面前都不敢大聲說話的。”

栗鍋子張口要反駁,忽然想到半月前來奁匣閣時見到的那一幕。從小到大連哭都不敢大聲的閨女在面對莫夫人和幾個貴府夫人的時候,冷言冷語、以勢欺人的樣子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

“栗老伯?”

烏銀鈴輕喚一聲,神思中的栗鍋子“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磕頭,嘴裏碎碎念道:“祖宗顯靈保佑我榮華富貴、兒孫滿堂。雞窩裏飛出金鳳凰,我栗家滿門榮耀啊。”

瞧着栗鍋子這一驚一乍的神叨叨模樣,栗海棠早已習慣。每次醉酒回家暴打母女後,栗鍋子都會跪在自家的神臺前念叨半夜。

等翌日醒來全然否認自己醉酒暴打母女的惡行,甚至厚顏無恥地推脫到祖宗頭上,謊稱他所做所為都是祖宗借他之手來懲罰母女倆。

烏銀鈴耐性極好,端着小托盤的雙手穩穩當當的,滿滿兩杯茶未曾晃出一滴。

小典氏見如此拖賴着也不是辦法,索性眼一閉認慫便是。

她賭氣端來一杯茶,恭敬地捧于栗海棠面前,“奉先女請喝茶。”

栗海棠笑了。從來是媳婦給婆婆敬茶,兒女給繼室後母磕頭敬茶。輪到她,竟是……

“嗯,很好!”

接過茶,裝裝樣子淺呷一口,海棠以上位者的威勢訓教:“你嫁入栗家成為新媳婦,該相夫教子、遵守婦道。雖然旺虎不是你的親兒子,你也要視如己出。若有打罵惡行,我定不饒你!”

小典氏暗暗咬牙,把這份兒屈辱烙記在心裏。她含淚俯身磕頭,“遵奉先女教誨,妾身牢記在心,不敢忘記。”

“如是,甚好。”

栗海棠微微一笑,黑曜杏眸移向栗鍋子。

猶豫不決的栗鍋子吓得忙端來茶杯遞上去,“奉先女,請喝茶。”

默默接過茶杯,栗海棠垂眸低頭盯着茶水上漂浮的兩片嫩芽兒,豆大的淚珠子一滴一滴一滴落在碧色茶水中……

烏銀鈴看着,知道栗海棠心中的酸苦和怨恨。如果今日換作她來接受父親烏三爺敬的茶,她的心情也會如此複雜。

“栗大姑娘,可有賞?”

“有。”栗海棠一口喝完整整一杯茶,将空茶杯遞給烏銀鈴,回頭對楊嫫嫫吩咐:“去庫房取二百兩銀子。”

楊嫫嫫颌首,領着兩個小丫鬟們去後院的庫房。

一聽到有銀子,栗鍋子和小典氏的心情瞬間大好,喜滋滋地磕了頭,嘴裏千恩萬謝,好像剛才受屈辱的不是他們。

恍若煙花般的剎那期待,當楊嫫嫫拿來二百兩銀子擺在栗鍋子和小典氏面前時,他們暴露無遺的貪婪和醜惡嘴臉讓栗海棠感到失望至極,更嘲諷自己不該對親生父親抱有幻想的,是她太天真、想多了。

栗海棠看到乖乖站在栗鍋子和小典氏身後的小男娃娃,比她離開家時長高了些,瘦瘦小小的依然惹人心憐。

“旺虎,到姐姐這兒來。”

“大姐。”

旺虎高興地抱着他的小布袋子樂颠颠地跑到栗海棠面前,乖巧地抓着小布袋子送到她面前,“大姐,吃。”

栗海棠好奇地看看小布袋子,不正是她之前讓母親帶葡萄回去的綢袋嗎?怎麽會在他這裏?

“大姐,吃。”

旺虎執意把小布袋塞到海棠的懷裏,小手指指布袋口,“有葡萄,給大姐的。”豎起食指,很認真地說:“一顆喲!”

栗海棠笑的眼中含淚,摸摸旺虎的小腦袋,把小布袋子還給他,“大姐有比葡萄還好吃的東西,虎兒可願意留下來陪大姐住幾日?”

旺虎眨眨眼睛,小手指着栗鍋子,問:“爹呢?他要住在大姐家嗎?”

栗海棠冷瞟一眼栗鍋子和小典氏,對着弟弟笑容和煦地說:“只讓旺虎住在大姐家,好不好?”

旺虎想想,回頭極小聲地問:“爹,我能住在大姐家嗎?”

栗鍋子哪裏不願意,他這次帶小兒子過來正是為了與栗海棠多多走動,以後可以借着姐弟情深來撈點好處。

小典氏才嫁進來沒幾日,正瞧着小男娃心煩。她以後會生自己的兒子,栗鍋子的家財也該留給她和她的兒子,這個兒子最好永遠養在奁匣閣。

見栗鍋子和小典氏沒意見,栗海棠便留下旺虎住幾日,吩咐李嫫嫫領着栗鍋子和小典氏離開。

小旺虎怯生生地倚在栗海棠身邊,滴溜溜地圓眼睛偷瞄四周來來往往的老婆子和丫鬟們。

烏銀鈴看到小旺虎膽小的樣子,想起自己小時候被人欺負後躲在母親身邊的情景。她從袖袋裏拿出一顆五彩綢球,搖一搖。

“旺虎,你瞧瞧這是什麽?”

“球!”

旺虎欣喜地張開小手要撲,卻有一道黑影比他更快撲向烏銀鈴,那人嘴裏歡喜地喊着……

“妹妹!呵呵!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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