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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虛僞情深

栗海棠對栗氏中正府沒有半點好感。尤其上次被栗夫人惡意扣押後被忽然出現的諸葛弈及時救走。每每想到那日的情景,她總有一把火燒毀這座深宅大院的沖動。

與前兩次來栗氏中正府的氛圍不同,這次不僅有老管家親自跪地迎接,連高高大門外分列的八位族長夫人及她們的貼身侍婢、貼身老嫫嫫也突顯聲勢浩大。

從馬車上來,在楊嫫嫫的挽扶下坐到小步辇裏,由兩個老婆子穩穩當當地擡入大門,即便邁過膝蓋高的大門檻也沒有半點搖晃。

端坐于小步辇上,栗海棠倨傲含笑的目光掃過分列兩旁的華貴婦人們,視線停留在栗夫人刻意裝出來的慈愛笑顏,黑曜杏眸微微彎起,自鼻腔中發出輕蔑的嬌哼。

小步辇被穩穩擡入栗氏中正府的東偏院,這裏是專門供族長及族長夫人款待族中客人,或召集府中人等公布重大決議的地方。

當楊嫫嫫扶着栗海棠下了小步辇,由栗夫人身邊的王嫫嫫親自引領入正屋的中堂,在主桌左邊的椅子坐下來。

栗夫人、栗三夫人、栗四夫,以及莫夫人為首的其餘族長夫人們随行而入,依着各自家族的排序分列坐在兩旁的椅子裏。

栗夫人是主人,與栗海棠同坐主位。

左為上、右為下,身份尊貴的奉先女自然左位上坐,栗夫人隔桌坐在右主位的椅子裏。栗三夫人和栗四夫人則分坐在下副位的左一和右一,之後是莫夫人、烏夫人等等。

栗海棠不動聲色地低頭把玩着雕有小鳥的翡翠玉石,這塊打磨光滑形似鵝卵的玉石自從莫晟桓送給她之後便再也沒有離過身,她已經習慣随時随地在掌心裏摩挲,模樣與莫晟桓頗為相似。

莫夫人看在眼裏,心中擔憂。她最瞧不上的庶子竟在無心院和奁匣閣如魚得水,不僅結交畫師先生,與栗君珅三人成行,現在連奉先女也被他收買。如此看來,她該更加提防聲名狼藉的庶子野心勃勃,而不是一味地關注自己的兒子能不能早些接管莫氏族生意。

栗夫人忐忑難安,她幾次故作無心地張望院外,遲遲不見栗燕夫人的到來。雖然昨夜王嫫嫫回來說栗燕夫人答應過來,她仍不能安心。

“夫人,栗燕夫人來了,因有孝在身故不能前來拜見,老奴自作主張請栗燕夫人到東偏房用茶。”

王嫫嫫進來回話,瞳眸中閃過精光唯有栗夫人看到。

栗夫人颌首道:“讓她費心了。家中的喪事已令她諸事纏身無暇顧及別事,若非陳嫫嫫曾經是她的貼身舊奴,我萬萬不會驚動她。”

從夫家論是妯娌,從娘家論是金蘭姐妹,一句話說得無奈又心疼,分外情真令衆人感動,更羨慕栗夫人與栗燕夫人之間的深厚情誼。

栗海棠垂眸醉心于掌心裏的翡翠玉石,漫不經心地說:“今日八位夫人邀請我前來栗氏中正府瞧熱鬧,我以為栗夫人請戲班子來唱堂會呢,原來是栗夫人和栗燕夫人想一起演出好戲大家樂樂。我年紀小,又沒個情深義厚的姐妹,實在不懂栗夫人和栗燕夫人之間是怎樣的同命相連呢。”

貌似童言無忌的一席話把栗夫人氣得臉色泛白,眼中強擠出來的兩滴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

在座的夫人們雖然消息靈通,知道栗夫人邀請她們來此看熱鬧的真正目的。但她們來之前也受到自家男人的提醒,不論栗氏中正府和奁匣閣之間鬥得天崩地烈,她們保持中立的态度即可。

栗海棠猛得擡頭,微微側目迎上栗夫人盈滿怒火的眼眸,故作天真的讪讪一笑,小小的身子從椅子裏站起來,“栗夫人精心準備的熱鬧太高深,我看不懂,先告辭了。”

“栗大姑娘,別走。”

栗夫人瞬間轉怒為喜,和善地伸手拉住海棠的小胳膊,強行将她按坐回椅子裏,對站在身邊聽候吩咐的王嫫嫫說:“去吧。”

王嫫嫫閃爍精光的老眼偷瞄一眼栗海棠,應了聲“是”便躬着身子後退到屋門口,才轉身跨過門檻一路小跑去安排“一場大戲”。

被強行留下來看熱鬧的栗海棠恬靜地垂首,繼續摩挲着翡翠玉石。她剛才是故意激怒栗夫人,否則聽着她虛情假意地表白自己與栗燕夫人之間的情義,簡直惡心得連隔夜飯都要嘔出來了,不鬧騰一下何時才能看大戲呢?

在座的華貴婦人們各有各的心思,無非想看看當初逼栗燕夫人上吊殉葬的栗夫人怎麽又突然與栗燕夫人化敵為友呢?并且二人共同謀害奉先女,到底在什麽鬼主意?

沉默之中,時光流轉。

大概半柱香的時間,院子裏一陣故意壓制的騷亂聲,唯王嫫嫫那獨特的粗嘎嗓音極為突出。

衆人扭頭看向院子裏,王嫫嫫與四個身形肥圓、孔武有力的老婆子惡語驅趕一個被五花大綁、披頭散發、全身髒污不堪的老婆子走到院中央。

“跪下!”

王嫫嫫一聲喝令,擡腿踹到老婆子的腿彎處,迫使其毫無防備之下硬生生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上。

“唔!”

被五花大綁的老婆子痛苦地嗚咽一聲,雙腿跪下的同時身體前傾,重重地砸在青石地上,發出鈍悶的“噗”聲。

王嫫嫫從懷裏拿出一張紙,大聲喧讀起來。其上列出的正是陳嫫嫫的十大罪狀,前五條是背叛舊主、出賣舊主、謀害新主的罪名,後五條是依着奁匣閣和栗氏族的《家奴禮規》列出的罪名。

八大家族的祖先們對族人和奴仆的規矩非常嚴厲,獎懲分明。功有重賞,罪有重罰,不論身份高低、不論權勢有無。

十大罪狀羅列出來,單單拎出來哪一條都足夠置于死地。聽完王嫫嫫宣讀的罪狀,衆夫人們的心中皆認定陳嫫嫫今日必死無疑。

“栗夫人,這陳嫫嫫敢謀害奉先女,單這一條罪名便無可饒恕,你身為栗氏族的族長夫人也該負監管不力的罪責。”

“莫夫人教訓得是。所以……”栗夫人昂首,高聲道:“我要請栗大姑娘和各位夫人同來明證,陳嫫嫫罪無可恕,我便用最嚴厲的懲罰來處置她,也讓那些不安分的老刁奴們警醒些。”

“啪!啪!啪!”

突如其來的掌聲讓衆夫人們錯愕,紛紛看向拍手的栗海棠。清秀小臉浮着一層戲谑的笑,櫻唇輕啓、嗓音嬌嗲嗲地說:“栗夫人的懲治手段我早已見識過,不知今日栗夫人又想玩什麽新花樣兒來折磨可憐的陳嫫嫫呢?”

栗夫人瞳眸微眯,面色不愉地低聲質問:“栗大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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