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師父太壞
奁匣閣的馬車與無心院的馬車一前一後停在奁匣閣的大門外,守在暗處的各府奸細們緊緊盯着大門口的動靜,猜想無心院的畫師先生不去玩游飽覽山川大河嗎?怎麽才離開三日便回來了?
大紅丹篷馬車的車簾緩緩撩起,楊嫫嫫率先走出來跳下馬車,走到後面的馬車旁低語幾句。那青篷馬車的車簾微掀,一席月白長袍披銀狐鬥篷的雪發少年步下車,徐徐走向前面的丹篷馬車。
躲在暗處的奸細們只聽到雪發少年陰沉着臉訓斥着馬車裏的人,似乎裏面的人在耍脾氣。
“又來了。”
不知哪裏傳出一聲極微弱的提醒,暗處的奸細們看過去,只見一駕挂着栗氏中正府的馬車緩緩駛來,趕車的馬夫是個陌生面孔。
馬車停在無心院的青篷馬車後,車簾掀起,兩個小厮合力擡着一個麻袋慢吞吞地走下車,慢吞吞的朝着奁匣閣的大門口走去。
這時,只見雪發少年暴戾地一拳砸在丹篷馬車的車板上,憤然伸手向內一抓,将耍脾氣的小姑娘硬生生扯出來,毫不費吹灰之力地扛到肩上,轉身大步進入奁匣閣的前院。
兩扇漆黑大門緩緩閉阖,阻擋住各個暗處奸細們的探究……
隔着高高的院牆,奁匣閣裏,從前院大殿、後殿、抄手游廊到中院的正屋,諸葛弈一路扛着“咯咯咯”歡笑的小姑娘走得急切。
歡快清靈的笑聲引來奁匣閣院中的老婆子和丫鬟們的注意,連後院裏與劉廚娘讨論美食的李嫫嫫也被清靈靈的笑聲吸引,啃着一根雞翅急匆匆跑到中院來瞧熱鬧。
看到諸葛弈扛着小姑娘回來,李嫫嫫連忙丢下吃了一半的雞翅,油膩的雙手在衣服上擦擦,迎過去笑問:“大姑娘有喜事嗎?”
栗海棠彎腰趴在少年的肩上,用力抑起小腦袋對李嫫嫫眨眨眼睛,“快領着老婆子去大門口迎着楊嫫嫫,有大驚喜呢。”
李嫫嫫咧嘴笑了,答應一聲,連忙指揮着幾個老婆子跟自己去前院,她可好奇是什麽大驚喜值得栗海棠笑得如此狂妄。
諸葛弈不滿地打下小姑娘的俏臀,直接扛入正屋的西暖閣。初春的黃昏依舊寒涼刺骨,又在栗氏中正府挨凍了快三個時辰,縱然是他也受不住,何況大病初愈的小姑娘。
西暖閣與東花廳一樣有地下鋪設的火地龍,臨窗還有一個漢白玉磚鋪砌的火炕,正巧用來暖身子。
小心翼翼地放下海棠,諸葛弈轉身要去倒杯熱茶來給她解渴,沒想到一雙纖細的小胳膊從背後緊緊圈住他的腰,背心處微微被壓迫,隔着不算厚的棉襖子能感覺到一股濕熱的氣息透過來刺激着背部的肌膚。
栗海棠把小臉埋在他的背上,氣悶悶又委屈地抱怨:“師父,你太狠心了!”
諸葛弈低頭看着交握在腹前的兩只小手,一抹暖色在故意裝成冷漠的俊顏閃現。擡手覆蓋其上,微涼的大手包裹住汗濕的冰冷小手,心底暖意更盛。
“師父,你太壞了。”
鼻腕濃重帶着一點點可憐兮兮的哭腔,讓人無法忍受這聲音的折磨,何況寵着小姑娘的諸葛弈更加不忍繼續佯裝生氣。
他抓開圈在腰上的兩條纖細小胳膊,在栗海棠要抗議大哭之時快速旋身,半跪在地上将她擁入懷裏,大手輕輕撫順嬌柔纖瘦的背,溫潤嗓音低淺而誘惑。
“傻丫頭,我哪裏狠心哪裏壞了?你倒是說說。”
“你最狠心最壞啦。你一個人偷跑出去游山玩水,把我丢在狼窩裏挨她們欺負,連個護着我的人都沒有。嗚嗚嗚,師父是壞人!”
之前的強勢與威壓在諸葛弈面前剎時潰不成軍,栗海棠抱住他的脖子哇哇大哭,像個被吓破膽子的孩子終于回到親人的懷裏得到十足的庇護。
肩窩被小姑娘的削尖下巴枕着,耳邊是她委屈又粗啞的大哭聲,諸葛弈有點承受不住,可又心疼的不忍放開。
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撫順着纖瘦的背,平日裏仗着三個靠山的勢敢怼天怼地怼空氣的小姑娘真是被吓壞了才會如此鬧騰不休。
諸葛弈暗自苦笑,估計他一生的耐心将在陪伴海棠的這些年裏耗盡吧。餘生若無她在身邊,他将不再擁有“耐心”這種東西。
“師父,你說你是不是很壞?”
栗海棠嬌氣又蠻橫地威脅諸葛弈承認,她現在要表現出得理不饒人的霸道樣子才能永遠杜絕他悶聲不吭偷跑的壞習慣。
雖然五年後她也許會活着離開,也許會逃不過命中注定的劫數成為活祭品,但她留在他身邊的這五年裏希望能時刻守着他。也希望他能時刻惦念着她,不論去哪裏都會提前知會一聲,讓她知道自己在他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
栗海棠将這種霸占欲理解為自己太孤單,也太想有個強大的倚靠。她把諸葛弈當成最親最親的人,即使她知道這種師徒關系不會永遠。
“師父,你可以出去玩,但是能不能告訴我一聲,因為我會擔心你。”
“好,以後去哪裏都帶着你。”
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到一種被深深依賴的感覺,自從離開他那瘋癫的師父之後,他獨來獨往、漂泊無依,早已習慣孑然一身,卻因她的出現而悄無聲息地改變着自己。
諸葛弈心中苦笑,縱然明白懷裏的小姑娘才十歲根本不懂情與愛,她表現的深深依賴也不過是将他當作親人,可他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曾經,十一歲的他初到瓷裕鎮,第一次見到十歲的莫心蘭時,驚鴻一瞥便情根深種。他以為那是情與愛的滋味,他惱怒自己為什麽會愛上莫心蘭。
可是,當他親眼看着莫心蘭被囚禁在祭祀臺的鐵籠子裏,大火吞噬着她發出凄厲慘嚎,他的心竟平靜得如一潭死水,正如五歲時親眼看着姐姐諸葛櫻被火海吞噬時一樣淡然。他,沒有愛上莫心蘭,所以才不會感覺到痛。
那麽……
将淺淺抽泣的小姑娘從懷裏推出去,諸葛弈垂眸凝睇她哭花妝的小臉,如死水一潭的心湖不再平靜,隐隐疼痛得他微蹙眉心,修長手指輕柔地撫過她的臉頰,抹掉一滴晶瑩的淚珠。
“哭什麽?師父又沒說不要你。”
對,他想要她。對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姑娘生出如此龌龊的想法,他暗罵自己無恥。可他知道自己心底有一顆情種早在初見小姑娘時深埋,相信随着小姑娘的漸漸成長會發芽、長出藤蔓将他的一生困纏。
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栗海棠膽怯地凝望着他俊美溫潤的絕世容顏,輕輕地喚了一聲“師父”。
諸葛弈突然放開她,起身往外面走去,只留一道陰郁的背影讓海棠疑惑不解。
“師父,你個小氣鬼!”
“師父,人家就是撒個嬌,你生什麽氣呀!”
“為什麽呀?哼!我不要理你了!嗚嗚,師父果然是壞人!”
屋子裏傳出小姑娘氣憤、委屈、抱怨的聲音,站在窗外的諸葛弈臉色陰沉沉地瞪向站在旁邊掩嘴偷笑的兩個同伴。
啧,這兩個家夥真是礙眼!好想拖出去暴揍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