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誰敢動她
栗海棠由楊嫫嫫扶着徐徐走向庭院中央,站在套着兩個麻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婆子面前,隔着套在上半身的麻袋能聽到沉而淺地忍耐聲。
她太熟悉這種強忍的聲音,小時候看着母親被父親暴打,母親緊緊咬住唇忍耐;長大後,她深切體驗那暴虐的拳打腳踢,也學着母親的樣子咬緊牙關忍耐。沉而淺地嗚咽聲被硬生生控制着堵在喉嚨裏,那是平常人無法想象的,亦是陌生的。
栗海棠擡起三寸金蓮小腳氣勢洶洶地踩在老婆子的頭上,堅硬的木質鞋底隔着麻袋碾壓那腦袋,昂首恨恨地冷笑說:“陳嫫嫫,一只耗子一條蛇都沒能咬死你,看來栗夫人和栗燕夫人果然太心慈手軟了。我呢是個愛記仇的,昨夜翻來複去想想覺得把你交給她們懲治太便宜你了。當初我被你折磨得畜生不如,怎能輕易被珅哥哥幾句勸言便心軟呢?我真是太沒用了。”
“栗大姑娘此話說得無理。”
王嫫嫫上前站在海棠的身邊,故意隔開她與楊嫫嫫,板着一張老臉反駁道:“既然已交給我家夫人來懲治陳嫫嫫,栗大姑娘又何必自覺委屈,想要公報私仇加倍懲治呢?栗大姑娘是奉先女,已接掌奉先女之權,做事出爾反爾傳出去不好聽,免受人非議請三思呀。”
栗海棠冷嗤一笑,踩在麻袋上的金蓮小腳出其不意地擡起,伸直,狠踹……
只見王嫫嫫老臉一僵,忽然捂着肚子直挺挺跪在地上,痛苦地哀叫一聲“嗷”,肥圓的胖身軀蜷縮起來倒向一旁。
衆目睽睽之下,栗海棠毫不猶豫地又狠狠踹去一腳,金蓮小腳落下時穩穩踩踏在王嫫嫫的腦袋上,居高臨下俯視老太婆抽搐抖動着半張老臉,狼狽又憤恨地斜眼瞪着她。
“王嫫嫫,看來上次我踹你的窩心腳不足夠讓你長記性呀。”
嬌俏的小姑娘雙手叉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娘最大的潑婦樣兒,被她唯妙唯肖地做出樣子來挺逗趣的。
屋子裏那些事不關己的夫人們饒有興味地看着嬌俏伶俐的栗海棠“狠狠欺負”王嫫嫫。
這王嫫嫫平日伏着是栗夫人的威勢橫行霸道,更因她是栗夫人的乳母連各府年輕一輩的小主子們也不放在眼裏,就連栗夫人的兩個女兒也不喜歡王嫫嫫。
自從成為栗夫人的乳母後,不論是原來的主子家,還是随栗夫人嫁入栗氏中正府,王嫫嫫嚣張氣焰與日俱增,哪裏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不甘于在衆人面前丢臉,王嫫嫫雙手忽然抓住踩在腦袋上的金蓮小腳,一個用力将小姑娘翻摔在地,肥圓的胖身軀随之滾撲到小姑娘的身上,用身體重量壓得小姑娘直翻白眼。
突如其來的摔倒和撲壓吓得栗海棠微怔,等她反應壓在自己身上的王嫫嫫企圖置她于死地之時,她一邊佯裝痛苦地翻白眼,一只小手作勢撲騰着拳打王嫫嫫的頭,另一只小手極快地摸向王嫫嫫後腦勺的發髻,輕松抽出簪子,朝着王嫫嫫的右臉用力刺去。
“啊——!”
王嫫嫫慘叫一聲,捂着鮮血淋淋的右臉一個翻身爬起來,雙眼赤紅地瞪向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小姑娘,還有她染紅鮮血的小手裏握着的發簪子,正是……
“你……我要殺了你!”
“啪!”
王嫫嫫作勢撲過去掐死栗海棠,被楊嫫嫫眼疾手快一個大鞭子抽打得她瞬時暈頭轉向,腳下連打兩個旋轉才分辨出方向。
楊嫫嫫手裏拿着一條兩丈長鞭,敲打在地上發出“啪!啪!”的清脆聲響,令在場的人們皆大驚失色。誰都沒想到東跨院裏的老婆子竟然身懷功夫?
栗海棠深呼吸,抓着楊嫫嫫的襖擺子緩緩站起來,不屑地瞥了眼被吓白臉色的王嫫嫫,回頭看向穩坐屋中的栗夫人。
“栗夫人和栗燕夫人懲治陳嫫嫫太過心慈手軟,我不滿意,故而帶回奁匣閣親自懲治。相信栗夫人和栗燕夫人,各位族長夫人和各府的夫人們也會準允海棠的意思。”
不給栗夫人開口反駁的機會,莫夫人率先開口道:“栗大姑娘說得是,當初栗燕夫人将陳嫫嫫送給栗大姑娘,那便是奁匣閣的奴婢,犯了錯也該按着奁匣閣規矩來懲治。”
烏夫人也幫腔說:“對對對,奁匣閣的奴才自然由栗大姑娘懲治,別人可插不上手啊。”
栗海棠行個萬福禮感謝莫夫人和烏夫人主持公道。
俗話說天下無永遠的朋友、亦無永遠的敵人。雖然之前莫夫人與栗夫人聯手謀害過她,現在莫夫人忽然站出來維護她,栗海棠并不想深究莫夫人此舉目的何在。她如今掌權,等過了清明便會參與八大家族的生意,未來五年與各府的夫人、公子、姑娘們打交道的次數只多不少。
“楊嫫嫫,把人押回奁匣閣,我要親自懲治懲治這養不熟的白眼狼,恩将仇報的老刁奴。”
“不行!你們不能帶她走。她是二位夫人懲治的人,不能交給你們。”王嫫嫫仗着自己猶如一堵牆的身形擋在栗海棠和楊嫫嫫面前,還氣勢洶洶地朝着呆站在四周的老婆子們大吼:“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上來拉住她們。”
七八個孔武有力的老婆子們丢下麻繩和棍棒子,一齊擁向栗海棠和楊嫫嫫……
“我看誰敢動她!”
一道冰冷陰戾的斥喝聲震懾得老婆子們站住,紛紛回頭看向院門口。
被楊嫫嫫護在身後的栗海棠歪着小腦袋,眨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看着,看着……視線瞬間模糊,粉嫩小嘴委屈地癟癟,軟軟嚅嚅地喚出一聲“師父”。
嬌俏的小姑娘像一支離弦的箭沖向急步而來的雪發少年,一頭紮進他的懷裏委屈地嚎啕大哭,聲嘶力竭地喊着:“師父,她們欺負我!”
諸葛弈心疼地抱緊小姑娘,淬着寒冰的龍眸掃過一衆老婆子,以及走出屋子的栗夫人和衆夫人們的臉上。他看向站定在身邊的栗君珅,一臉憤怒地威脅:“君珅兄,希望你能給我和海棠一個交待。”
“嗚嗚嗚,珅哥哥,她們欺負我,我要到八位族長面前去告狀!”
栗海棠扯着喉嚨大哭,一手抓住諸葛弈的月白長袍,一手指向被套麻袋的老婆子,“師父,我要帶老刁奴回奁匣閣,我受的委屈太多了,不能這麽便宜她。”
諸葛弈冷冽的目光掃過被套麻袋的人身上,低頭凝睇懷裏可憐兮兮的小姑娘時龍眸柔和,嗓音亦恢複平日的溫潤動聽。
“好,你想帶誰都行。”
“謝謝師父。師父最好啦!”
栗海棠把小臉埋在諸葛弈的胸膛上親昵地蹭蹭,誰都沒有看到她掩藏很好的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