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妘秀救母
既然裝死就要進行到底,栗海棠有心吩咐外面的小丫鬟們把人帶進來,可她又實在拉不下臉來承認自己是裝的。
諸葛弈無奈嘆氣,傾身抱起她,薄唇對着似元寶的小耳朵吹氣,壓低嗓音問:“現在才知害羞是不是晚了點兒?”
“哼!”
小鼻音嬌憨憨又可愛,讓他越來越放不下,削薄的唇也漸漸勾起。
空氣裏凝結着一種名為“尴尬”的東西,讓栗海棠感到喘不過氣來。她也發覺自己剛才太失禮了,蠻橫霸道根本不像她的脾性。想想自己的以前,再看看自己的現在,潛移默化之中竟改變了許多。
既然被識破,再裝腔作勢就不合适啦。栗海棠眨眨黑曜杏眼,吩咐楊嫫嫫:“你且帶英姨去養傷,拿我的體己銀子給劉廚娘,請她多做些養傷的大補湯給英姨,還有別讓院子裏的老婆子們欺負她。至于東、西跨院的姑娘們,能瞞着最好,若瞞不過就告訴她們是栗氏的夫人們打傷的。”
楊嫫嫫一一答應着,領着兩個老婆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英姨回到後院的罩房去養傷。
栗海棠願意收留英姨,讓栗君珅非常感動。倘若沒有別人在場,他很想跪下來鄭重地磕個頭感謝海棠的仁慈。依他目前的情況,還無法保證英姨的生命不受威脅。
諸葛弈和莫晟桓深知這位喚作“英姨”的老嫫嫫對栗君珅的重要,也許英姨的突然出現能解開栗君珅心中多年的仇結。
栗海棠被抱到炕上坐好,她指指長桌上三幅未完成的畫,“你們三個別偷懶,今晚定要完成才能放你們回家去。”
莫晟桓伸長雙臂做個漂亮的懶腰,痞笑道:“我正想住在奁匣閣,瞧瞧明早我爹會不會領着七位族長叔伯來懲治我。”
栗君珅失笑道:“你皮粗肉厚挨幾下打沒關系,千萬別連累海棠妹妹一同受委屈。”
莫晟桓撇撇嘴角,不滿道:“好兄弟做到你這份兒上也沒誰了,犯錯的明明是兩個人,怎就我挨打不覺委屈,偏偏她委屈呢?”
“因為你挨打習慣了。”諸葛弈提筆作畫,随口一言怼得莫晟桓怏怏不樂,走到桌邊繼續繪作他的《玉海棠》。
栗海棠盤腿端坐在炕上,伸長小脖子望向窗外漆黑的夜,院子裏幾處燭火映照得有幾分清晰,能看到小丫鬟引領着兩個黑黑的人影子緩緩走來。
“大夜裏的罩着黑帷帽是想裝神弄鬼的吓死誰嗎?”
“來者幾人?”
諸葛弈漫悠悠開口,筆下的山川已初見鋒巒。
栗海棠已趴到窗子上,隔着薄油紙觀察迎面走來的兩個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是女的。”
栗君珅停筆,擡頭看小姑娘的背,心裏糾結一下:到底是幾人?
莫晟桓拿毛筆在白瓷筆洗中涮洗幾下,問:“四個人都拿了禮物嗎?”
栗海棠見那罩黑帷帽的二人已來到屋門外,正在與李嫫嫫交談。她爬回炕中央,坐在小炕桌邊剝一顆炒香的豆子吃,嫌棄說:“桓哥哥,我明明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哪裏是四個人?”
“一高一矮,兩個人;一胖一瘦,兩個人,難道我說錯了?”莫晟桓笑眯眯地反駁,回頭對諸葛弈說:“子伯兄,任重而道遠啊。”
諸葛弈龍眸柔和,勾唇莞爾,下筆游走如龍游淺灣,行雲流水間山巒疊障宛若将山川大河拓印于畫紙之上。
栗君珅忍不住贊嘆:“妙哉!”
莫晟桓亦認同地點點頭,看看自己筆下的玉海棠竟少了霸氣,多了閨庭少女情懷。
三少年默默品評自己的畫作時,只見李嫫嫫和楊嫫嫫一同進來,身後跟着兩個罩黑紗帷帽的女子,連身上的襖裙都是深紫色。
“莫大姑娘派你們大夜裏的來奁匣閣,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不等二人行萬福禮,栗海棠急急開口詢問。
其中一個姑娘把黑帷帽摘下來,露出真容,柔柔笑說:“栗大姑娘別擔心,我無事。”
“咦?妘秀姐姐,你怎麽會來?”
栗海棠驚訝地問,跪在炕上拉着莫妘秀坐來炕沿上,問:“你偷跑出來的?”
莫妘秀臉上閃過一絲尴尬,“真讓你猜對了,我正是偷跑出來的。想和你商量個事兒,所以趁着夜色便來了。”
“哦。”
栗海棠點點頭,看到與莫妘秀娘同來的是一個小丫鬟,年紀應該比莫妘秀還大些。
莫妘秀看到諸葛弈、栗君珅和莫晟桓,連忙起身行禮。
栗海棠拉回她坐來炕沿上,問:“妘秀姐姐,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莫妘秀臉色微陰,語未出淚先落,柔柔地說:“栗大姑娘,你能不能準允我來作人質,換妍秀回去?”
“為何?”
栗海棠不解。這莫家二爺的嫡親大女兒真有趣,搶來奁匣閣作人質。明明是正室嫡出,在莫二爺眼中卻連個庶女都不如,相信莫氏南府裏也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莫妘秀擦擦淚,握住海棠的小手央求:“栗大姑娘,求你收留我吧。我願意五年不走出奁匣閣半步,一直陪你到祭祖升仙那日。”
栗海棠長嘆一氣,問:“妘秀姐姐,你不說清楚原由,我是不會幫你的。”
莫妘秀低下頭默默垂淚,內心掙紮糾結好一會兒,才無奈道:“昨日周姨娘跑來母親的院子裏大鬧,她思女心切非要母親領着她一同前來奁匣閣。母親氣極,治周姨娘一個以下犯上之罪,杖責十板。”
“原本以為周姨娘挨了打定會老實些,哪知她竟跑去前院找父親告狀。父親一怒之下打了母親,今早……今早……嗚嗚……嗚嗚嗚……”
“妘秀姐姐,你先別急着哭,快點說呀。”栗海棠最受不得這種話說一半的引逗,好奇心被勾起來哪能停下等着你哭完再說。
莫妘秀抽噎着說:“今早父親突然派人來把母親的東西收拾後送去莊子,等我收到消息趕去見母親的時候,母親也被送走了。”
“寵妾滅妻,這可是大罪呀。”
栗海棠驚嘆,不得不佩服莫二爺以身試法、勇氣可嘉。寵妾滅妻從古至今皆是不可饒恕的大罪,莫二爺昏頭了竟然做出如此逆抗律法之事。
莫妘秀哽咽央求:“栗大姑娘,求你放回妍秀,讓我來作人質吧。如此母親就能回到莫氏南府,不必在莊子上吃苦受罪。”
栗海棠托着下巴想想,她的确需要幾個貼心的人來當助力,就像……黑曜杏眸看向站在長桌後專心繪畫的三少年。
孤木不成林,諸葛弈能拉攏栗君珅和莫晟桓兩個好友,她為什麽不能拉攏幾個知心姐妹呢。未來某一日,也許會像栗夫人和栗燕夫人一樣聯手算計誰。
“妘秀姐姐,你別哭了,我幫你。”
“真的?”
莫妘秀喜出望外,沒想到栗海棠會如此爽快答應她的請求。她來奁匣閣之前想過很多,也擔心栗海棠不會答應她用犧牲自己來救回母親。
“嗯。”
栗海棠很肯定地點點頭,說:“你先回家去,千萬別露出馬腳引人注意。待我派人去接你,你再收拾東西過來。”
“何時會來接我?”莫妘秀忐忑不安,很怕這話是栗海棠的托詞。
栗海棠淡淡一笑,反問:“你可信我?”
莫妘秀怔然,起身,跪下,“栗大姑娘放心,我莫妘秀在此立誓,生生世世絕不背叛你。”
“生生世世不必了,我不在乎。”
栗海棠随口一說,在莫妘秀心中留下深深的愧疚烙印。她暗自發誓絕對會履行誓言,忠心于栗海棠。
夜深了,莫晟桓主動提出護送莫妘秀回莫氏南府,栗君珅也同行回去,諸葛弈本來與他們一同走出奁匣閣的大門,但轉眼間又悄悄翻後院的牆,走二樓卧室的後窗潛回來。
合衣躺在若大的拔步床上,栗海棠枕着少年的胸膛,了無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