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立場不同
無心院,墨語軒。
圍爐品茗,來自天山的雪水,來自江南的茶,百年古窯裏燒制而成的釉白瓷壺在柴火上架着,冰紋瓷茶盞經過溫涼雪水浸洗過散發瑩潤的柔彩。
栗海棠喜滋滋地吃着綠豆酥,完全不受影響。相較之下,諸葛弈、栗君珅和莫晟桓就沒有那般悠哉,而是一臉凝重地思考,把奁匣閣的三十多個老婆子和十多個小丫鬟在腦子裏細細探究一遍,最終仍無結果。
吃完一塊綠豆酥,栗海棠拍掉餅渣,灌一口溫涼的雪水解渴,“你們想破腦袋也沒用,奁匣閣裏的老婆子們從十二歲進來就沒出去過,即便想查也無從下手。”
“我早前讓楊嫫嫫暗中觀察過,除了後廚院的劉廚娘和李嫫嫫之外,連挑水劈柴的老婆子都是舊奴。她們一生困在奁匣閣裏,從十二歲進來熬到如今的年紀,除非死了被擡回家去安葬才能知曉她們的原籍祖家是哪個氏族。”
莫晟桓苦笑道:“我們總不能把她們全殺了呀。”
“所以,要想個引蛇出洞的法子。”栗海棠傲嬌地朝諸葛弈揚揚小臉,“師父,我說的是也不是?”
諸葛弈龍眸微眯斜睇她,薄唇淺淺翹起,寵溺地捏捏她的小臉蛋,“看來你已想到好法子?”
栗海棠不好意思地咕哝一句:“是個笨法子。”
“說來聽聽。”莫晟桓饒有興趣。
栗君珅溫和一笑,投以鼓勵的眼神。
諸葛弈放下手,順手搶來她捧在掌心的冰紋茶盞,倒滿一杯溫熱的清水遞還給她,叮囑:“你身子弱,不宜喝寒涼的水。”
“謝謝。”栗海棠抿一口溫熱水,心裏暖暖的、胃裏暖暖的,如果能賴在師父的身上取暖睡一覺,嘿嘿嘿……
“傻丫頭,想什麽呢?”
屈起的長指輕輕敲下小腦袋,諸葛弈龍眸柔和的凝睇她神思恍惚的呆憨模樣,讪讪道:“果然養娃如耕田,精心護着長大的女娃兒就是比別人家的女娃兒好,生得漂亮、有勇有謀、聰明過人、狡猾如狐……”
“呃!師父,最後一個狡猾如狐就算了吧。”
栗海棠滿臉憋屈,她哪裏狡猾啦?明明是溫順可愛的小兔子,才不是狐貍呢。
“噗!”
莫晟桓一口茶水噴出半丈外。
“咳咳!”
栗君珅被自己的口水嗆得猛咳,眼睛都咳紅了。
諸葛弈絲毫沒有同情,連個“請保重”的安慰眼神都懶得賞賜一個,直接把小姑娘摟在懷裏,“快說說你的笨法子,別給我神游太虛。”
栗海棠嘿嘿笑掩飾尴尬,連忙把自己來之前便想好的笨法子仔仔細細講出來。
依着莫妍秀口不擇言坦白的話,她必是通過暗子傳遞消息出去的,至于奁匣閣裏有多少暗子、傳遞消息的方法又是怎樣的,也許只有八大家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知道。
想要利用各府姑娘們來深挖暗子們,實在是個笨法子,而且人力布局是個大問題。三個少年的仆人加到一起才不過五十多人,根本看不住那麽多環節。
栗海棠、諸葛弈和莫晟桓的視線聚向栗君珅,身為深得栗族長信賴的嫡長子應該能知曉一些蛛絲馬跡吧?
栗君珅犯愁地撫額,“你們別這樣看着我,我什麽都不知道,真的。”
莫晟桓撇嘴角,自嘲道:“我這個敗家子呀,我那親爹恨不得整日拿着家法伺候,哪裏肯将族中的事情告訴我?不過……我大哥也不會知道多少。”有點幸禍樂地說:“你們兩個應該了解我那親爹是個什麽脾性,全天下能信任的只有他自己,別說親兒子,便是親媳婦也不信啊。”
這話說得,栗海棠用力點頭表示同意。莫族長真不是憐香惜玉的人,別看莫夫人在外面強勢,聽栗燕夫人曾經說她回到家裏在莫族長面前像溫順的貓兒一樣。
侍童小左悄步進來,恭敬地禀告:“主人,栗大公子的小侍來請他回去,說是栗夫人病了,栗族長讓栗大公子去請個大夫為栗夫人診治。”
栗君珅臉色微愠,又無法置之不理,只好作別,與小厮騎馬趕去瓷裕鎮八大家族專供的醫館請大夫。
莫晟桓也沒個主意,瞧着快到午時,正巧之前與友人有約,便辭別諸葛弈和栗海棠,悠哉地乘着馬車趕往瓷裕鎮最大的歌舞館——花間樓。
短短時間走了兩個,商量掉出暗子的方法也沒能成形,栗海棠氣鼓鼓地坐在爐子邊,看着無心院的老管家阿伯忙進忙出,将準備好的暖鍋放到炭盆上。
諸葛弈坐到海棠身邊,摸摸她的頭安慰:“別生氣,他們與我們不同,奁匣閣的暗子也許會成為他們未來的最大助力。”
明白各自的立場不同,栗君珅和莫晟桓自然不會真心出謀劃策,她當然也不會強求他們。
栗海棠抱住他的胳膊好奇地問:“師父,難道你已經想好抓出暗子的計策?”
諸葛弈讪讪一笑,削唇貼在她柔軟的元寶小耳朵,将他步步誘陷暗子暴露行跡的方法仔仔細細地說給她聽。
栗海棠黑曜杏眸閃閃發亮,激動地抱着諸葛弈的手興奮大笑,兩只小手又翹起大拇指誇贊:“師父,你太聰明啦!哇哇哇,師父最棒啦!”
諸葛弈莞爾,捏捏白皙圓潤的小臉蛋,“為師獻計,你來付諸行動,定要将奁匣閣的暗子一網打盡!”
栗海棠傲嬌地拍拍胸脯,嬌氣地說:“師父放心,我最近閑得正想找幾件事情來戲耍戲耍,定會馬到功成。”
“咦?傻丫頭,你說出一個很應景的成語喲。”
諸葛弈打趣她,不期然看到她羞紅小臉幽怨地扭過去,還發出不高興的哼音。
“啊!”
阿伯發出一個單音,指指炭火上的暖鍋已經準備妥當,鍋裏的水翻滾着正待鮮嫩的肉片和青菜下鍋。
諸葛弈和栗海棠淨了手,老管家阿伯便悄悄退出去。
栗海棠拿着筷子看着諸葛弈把一盤肉片撥入鍋中的滾水裏,不經意地問:“師父,阿伯真的是啞子嗎?我好幾次隔着後院牆能聽到他說話的聲音。”
諸葛弈神情平靜地說:“阿伯是天生的啞子,你聽到的聲音有可能是小右在練習口技。”
“哎?小右哥哥竟然會口技?”
栗海棠一臉驚喜,她從來沒見過嘴巴裏發出奇怪聲音的人呢。以前只聽同村的老爺爺說過,像聽書一樣神奇。
諸葛弈耐住性子哄她,夾一筷子煮熟的肉片到她的小碗裏,“等以後他學會了再演給你瞧,快吃東西。”
“好。”
栗海棠喜滋滋地吃起來。她要先享用一頓豐盛的美食,再回奁匣閣去好好的戲耍那些蠢貨。敢在她的眼皮底下玩陰謀。哼!坑死她們!
待她酒足飯飽,遠遠就瞧見西跨院裏站着一大一小的人,二人像做錯事一般垂着頭任由一位容貌豔俗的姑娘厲聲訓斥。
“哎喲?這是誰呀,敢訓斥我大姐和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