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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禍水東引

剛才站滿人的前院此時變得空蕩蕩,唯有十個蒙面黑衣男人依舊站如松柏,包圍着被捆成年豬樣子的老婆子和丫鬟們。

“海棠妹妹,你果真要将她們全部杖斃嗎?”

莫晟桓走上前來,擔憂地掃了眼那些老刁奴。平日裏恨得牙癢癢,此時又覺得她們可憐。

收好古冊,栗海棠冷瞥一眼莫晟桓,對楊嫫嫫道:“送莫二公子出去吧,栗大公子來了也擋在門外,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楊嫫嫫知道栗海棠心裏有隔閡,連勸一句都省了。

之前在無心院商量引出奁匣閣的暗子時,栗君珅和莫晟桓态度不清。直到夜宴利用醉漢來誘東、西跨院的姑娘們上鈎,各自派自家安排的老婆子和丫鬟們(暗子)傳消息出去,被栗海棠和諸葛弈當場抓個現形,這二位公子仍然遲遲不見蹤影。

現在塵埃落定,若不是栗燕夫人突然出現,栗君珅親自護送栗燕夫人回南府去,或許被栗海棠下逐客令的人不僅有莫晟桓一個。

“海棠妹妹,你在生氣?”

“不敢。奁匣閣裏血腥味兒濃,莫二公子的身份不宜久待,請回吧。”栗海棠微微屈膝行個福禮,轉身走進大殿。

莫晟桓心裏涼透,凝望小姑娘嬌弱的背影,懊悔自己當初不該猶豫、不該退縮。他口口聲聲念着她,關心着她,但危急時刻卻沒有挺身而出護着她。

“對不起,我的确愧于你的信任,愧當你的桓哥哥。”

莫晟桓悵然苦笑,失魂落魄地離開奁匣閣。

此時奁匣閣的大殿裏一片寂靜,燭花噼啪乍響,珠簾被風吹得微微搖擺。

諸葛弈端坐于榻上,手輕輕撫順小姑娘烏黑長發。

栗海棠側卧在他的身邊,小腦袋枕着他屈起的腿,長發流瀉于他的指間,被梳理得像一條黑絲綢橫亘于他的袍擺之上。

“師父,我們真的要杖斃那些嫫嫫和丫鬟嗎?她們并非真正的壞人,只是貪財罷了。”栗海棠把玩着諸葛弈随身攜帶的那塊壽山石,神思不定地說:“我不怕遭報應,可也不希望報應在我的親人身上。師父,我擔心你和虎兒會被我連累。”

諸葛弈粉色削薄的唇緩緩勾起一抹陰森冷笑,他望向大殿中央的漢白玉神臺上的五彩瓷鳳椅,沉冷道:“若蒼天有眼,果真有報應,那八大家族的族人們怎麽平平安安的活着?那些貪婪肮髒的族長和族長夫人怎麽沒有被上天懲罰?”

“海棠,你來說說,百年裏有多少姑娘被活活燒死,又有多少姑娘是心甘情願成為活祭品。她們何罪之有?她們的委屈又向誰去訴呢?”

“師父,我知道了。”栗海棠爬起來,緊緊抱住少年的腰,小腦袋貼在他的胸膛,悶悶地說:“師父,我聽你的。”

“傻丫頭。”諸葛弈摸摸她的小腦袋,“還記得我曾與你說過的那句話嗎?”

“什麽話?”

栗海棠撓撓頭,一臉蒙。他似乎說過很多的話,她只記住很少的一些。看來明日她要學歷代奉先女一樣親筆手紮,把他說的過話全部記錄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諸葛弈輕嘆,耐住性子提醒:“我曾與你說過,善由你為、惡由我擔。”

“師父要替我杖斃那群老嫫嫫和丫鬟?”

“有何不可?為師雖讓你成為複仇的棋子,卻無意使你的雙手沾染鮮血。”

諸葛弈扶起小姑娘,拿來象牙篦子為她梳理長發,嗓音微沉道:“那群人都在暗中窺視着你的一舉一動,若你親自下令杖斃她們,定會招來八大家族族人們的怨怼;若你沒有親自下令懲治她們,這些陰謀的人們又會輕視你,認為你只是嘴上厲害吓唬吓唬人罷了。”

“師父,由此可見,我更應該親自下令杖斃那群刁奴,讓八大家族的族人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栗海棠覺得此時不立威更待何時?她與其日防夜防擔憂被謀害,不如主動做出威勢來吓吓那群心思歹毒的人們,敲山震虎保日後安寧。

“你想的也不失為良策,但今日這池禍水與其由我們來激起千層浪,不如東引給別家,咱們也樂得輕松。”諸葛弈可沒有忘記小姑娘被下毒的事情,更沒有忘記她的母親闫氏遺留下的那個線索。

栗海棠回頭,驚訝地問:“禍水東引,師父所說的‘東’是哪裏?”

諸葛弈莞爾一笑,捏捏白皙紅潤的小臉蛋,留給她一個恨得牙癢癢的答案……

“你猜!”

“師父,你很不厚道耶!怎麽可以這樣對待我,太壞了。”

栗海棠追着諸葛弈到前院裏,發現滿院的“年豬嫫嫫”和“年豬丫鬟”已經不在了,連同那十個蒙面黑衣男人也不見了。

“咦?去哪啦?”

“東邊。”

諸葛弈拍拍小姑娘的頭,“小徒弟,你現在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栗海棠呆怔怔地問:“重要的事情?師父請說。”

“拉攏栗燕夫人。”

“我不去。”

諸葛弈溫和一笑,并不介意自己的手被揮開。明耀龍眸閃爍寵溺的柔光,欣賞她煩躁惱火的小模樣兒,和撒嬌時一樣可愛。

“我不管啦,回去吃飯。”

栗海棠摸摸扁扁的肚皮,一副小餓狼的逃向後院。

諸葛弈無奈,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後,溫柔勸說:“海棠,我來時見到君珅兄親自送栗燕夫人離開,也知道栗燕夫人急匆匆跑來通知你亦是真心護你。她既然肯跪下認錯,你也該趁此機會拉攏她。至少她在栗夫人與你之間保持中立,像以前那般護着你。”

“師父,人心都是肉長的。她當初對我有恩,我也以自己的能力護她沒有殉葬,我和她互不相欠。”

栗海棠賭氣地抹掉臉頰上的淚珠子,吸吸鼻子,說:“她與栗夫人是從同一起長大的姐妹,如同我與小蘭姐姐一般的情義。”

“師父請相信我,栗燕夫人是不會輕易站在我的這邊與栗夫人正式對立。除非她們之間果真有無法消彌的仇恨,也許尚可利用一番。”

諸葛弈微點頭,他的确想得太簡單,忽略了女子之間的請誼或許超越男子之間的情義。

“既然如此,只待禍水東引後再靜觀其變吧。”

“師父,東……到底是誰家?”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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