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只收禮錢
奁匣閣正門外的夾道裏,夜幕之下數個火把将一方小天地照得亮如白晝,一架馬車由六個年輕力壯的小厮守着。
王嫫嫫一身薄襖子瑟瑟發抖地倚在大門旁的拴馬柱上,時而伸長脖子張望門內寂靜的院子,等着傳話的人來。
少時,院子裏傳來釵環聲,兩個老婆子提着燈籠在前引路,後面跟着一位穿戴素雅的小姑娘。即使半紗遮面,王嫫嫫一眼便認出她。
“烏家姑娘怎沒回家去?”王嫫嫫沒個恭敬樣子地将小姑娘從頭打量到腳,互揣在袖子裏的雙手橫在腹上,不屑道:“聽說烏家姑娘是外宅娘子所生的閨女?看來烏家姑娘并非單純之人,甘願留在奁匣閣陪伴栗大姑娘應該另有所圖吧。”
烏銀鈴譏諷道:“這位嫫嫫想必是栗夫人派來的,該是最懂規矩之人。今早奁匣閣裏打發了那麽多的人出去,嫫嫫晚上又來關心奁匣閣的事情,難道來之前吃過熊心豹子膽嗎?”
“烏家姑娘牙尖嘴利,我可說不過你。只盼着日後被烏家棄之不顧時,烏家姑娘還能如此威武不屈,才讓我真真佩服呢。”
王嫫嫫擡頭理理發髻上的金玉簪子,斜白一眼羞憤的烏銀鈴,冷笑道:“哼,真是有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閨女。想靠着栗大姑娘的權勢在烏家争個名分,白日做夢!”
“你……混賬!”烏銀鈴氣得揚手要打,被一只粗糙的手握住。她回頭,看到楊嫫嫫冷着臉子對向王嫫嫫,警告:“烏姑娘是栗大姑娘的貴客,王嫫嫫口不擇言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條老命足夠平息栗大姑娘火氣的。”
王嫫嫫有心想再争辨幾句,可話到嘴邊兒又忍回去。她前來送禮換鑰匙,正是在族長老爺面前露臉的好機會。如果能讨得族長老爺高興,借此機會把她的兩個兒子帶入栗氏中正府謀個好差事,還怕尋不到好媳婦嗎?
忍一時之氣,她的兩個兒子便能一步登天。王嫫嫫暗自提醒自己壓住火氣,老臉蕩漾起讨好的笑容,從袖子裏拿出一袋碎銀子塞楊嫫嫫的手裏。
“楊姐姐,咱們都是身不由己的下人,何必自己人為難自己人呢。”
王嫫嫫滿臉堆笑,厚着臉皮往前湊湊,好言勸說:“族長老爺已将二姑娘軟禁在閨院。因她生來被寵慣得極任性,惹了栗大姑娘生氣,族長老爺心裏很是過不去,便命我家夫人在庫房裏清點出幾樣極好的禮物送來,還請栗大姑娘笑納。”
楊嫫嫫冷眼瞥向馬車上的十口大箱子,問:“栗族長和栗夫人就沒有別的吩咐?”
“沒有。”王嫫嫫果斷回答,見楊嫫嫫不信,又笑着補充:“我家二姑娘打娘胎便身子弱,受不住那重重的鐵鏈。族長老爺的意思是……請大姑娘賜鑰匙。”
楊嫫嫫恥笑道:“呵呵,果然不出大姑娘所料,送禮平息怒火為虛,拿東西來換鑰匙為實。想拿到鑰匙,你自己去見大姑娘吧。能不能用這些東西換去鑰匙,就看你的能耐了。”
“是是是,多謝楊姐姐忠告。”
王嫫嫫陪着笑,跟在楊嫫嫫和烏銀鈴身後亦步亦趨進入奁匣閣,門外看守馬車的六個小厮也卸下十口大箱子,并不耗費力氣地搬運進奁匣閣的前院。
奁匣閣的中院裏,栗海棠與李嫫嫫、劉廚娘正在商量把後院的一塊花圃清理成蔬菜園子,專門種些奇特的香料。
劉廚娘最熱衷,恨不得一夜不眠就清理出那花圃,改種她前些日子從黑市收集來的蜀胡椒,不知從遙遠巴蜀而來的胡椒種子能否在這裏種植成功。
商定後,劉廚娘興沖沖提裙跑去後院量地方,準備今夜不眠不休撸袖子大幹一場。
栗海棠覺得平日冷冰冰的劉廚娘很可愛,關乎她最喜歡的吃食方面,她總是熱情如火、不辭辛勞。
李嫫嫫從屋子裏取來一件披風給海棠穿上,看了眼東牆下的抄手游廊,恰巧從前院來的楊嫫嫫、烏銀鈴和王嫫嫫已穿過游廊,慢步走來。
“大姑娘,王嫫嫫來了。”
“嗯。”栗海棠攏緊披風,小聲吩咐:“你去找劉廚娘熬一碗糠粥,越稠越好。再用精致食盒裝來。”
李嫫嫫不解,但也不敢多問,應了聲“是”便小跑去後院。
少時,楊嫫嫫等人走來。
栗海棠見烏銀鈴雙瞳泛紅、眼皮紅腫,問:“銀鈴姐姐怎麽哭了?誰惹你生氣了只管告訴我,我去重重地罰那人。”
烏銀鈴垂頭搖搖,默默地退到角落去。她是個外宅娘子生的私生女,正如王嫫嫫所說的母女倆連個名分都沒有,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擺主子樣兒。
“銀鈴姐姐,你且去歇息吧。”
不用猜,欺負烏銀鈴的人定是王嫫嫫,這老婆子心狠嘴毒不要臉,看她一會兒怎麽整治這個惡婆子。
院子裏靜悄悄的,栗海棠坐在桌旁研究着奁匣閣後院的構圖,楊嫫嫫噤聲不語,王嫫嫫屏氣斂神偷瞄桌上的那幅構圖。
“王嫫嫫,派你來送禮的是栗族長,還是栗夫人?”
“禀大姑娘,是我家族長老爺。”
王嫫嫫微屈膝禀告,态度很是溫和。不禁令栗海棠掀眸冷瞥一眼,繼續盯着構圖,又問:“聽楊嫫嫫說,栗族長想要解開栗二姑娘腳上鐵鏈的鑰匙?”
“是。我家族長老爺已将二姑娘軟禁在閨房思過,又念及二姑娘打娘胎便是個身子弱的,請栗大姑娘賜鑰匙卸了那鐵鏈子。”王嫫嫫又是屈膝一拜誠肯央求:“請栗大姑娘恕罪,賜鑰匙于我家族長老爺。”
栗海棠從構圖下抽出一張禮單子,打開邊閱看邊說:“想用禮物換去鑰匙也該誠心些,瞧瞧你家兩位主子送來的禮物都是些什麽東西,華而不實、貴卻無用。”
“王嫫嫫,依你之見,我是缺布料子裁衣裳的人嗎?”把禮單丢到王嫫嫫身上,海棠冷冷諷刺:“真當我是街邊的乞丐不識貨,十匹布料、五件擺件、三雙繡鞋便哄騙去鑰匙?”
王嫫嫫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捏着禮單子。
“回去告訴你的兩個主子,為防止年禮繡鞋藏針謀害我之事再次發生,從今以後我只收禮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