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負荊請罪
栗君珅躬身拱手禮,請求道:“海棠妹妹,能不能看在我們昔日的情分上賜鑰匙給二妹妹,她的确是個病秧子受不得鐵鏈的沉重。”
栗海棠丢下手裏剝了一半皮的龍圓,從袖袋裏掏出五個核桃大小的錦綢荷包擺在桌上,直言不諱地說:“你們來奁匣閣正是為哄我交出鑰匙的吧?連昔日的情分都搬來了,我再不依不饒顯得太自不量力。”
“這裏有五個荷包,分別裝着五把鑰匙。能不能拿到你們想要的,憑運氣吧。”
“海棠妹妹,多謝。”
莫晟桓拱手作揖,邁着輕松的步子走來,垂眸掃一眼五個小小的錦綢荷包,張手便拿走中央的紫色錦綢荷包。
“海棠妹妹,待我将鑰匙送回家中後,再來負荊請罪!”
“慢走不送。”
“告辭!”
莫晟桓潇潇灑灑地揚長而去,仿佛他來此就是為了拿個鑰匙回去複命,至于鑰匙能否解開莫三姑娘的鐵鏈,他并不在意。
栗君珅見此,也上前拿走玫色錦綢的小荷包,對栗海棠默默地鞠躬作揖,轉身失落地離開。
“你還不走?”
見王嫫嫫呆站在眼前就心煩氣躁,栗海棠揮揮手厭惡地下逐客令。
呆若木雞的王嫫嫫恍惚回神,撒腿便追随栗君珅而去。
李嫫嫫回頭狠狠地啐一口唾沫,小聲罵:“狗仗人勢的老貨!什麽東西呀!”
楊嫫嫫笑了,捧着那一瓷湯碗的碎銀子問:“大姑娘,這些碎銀子要怎麽處置?是去兌換成銀錠子,還是當零碎錢留着家用?”
“一半作家用,一半先收好。等師父回來,再交給他幫忙收着。”
栗海棠揉揉微痛的指腹,好久沒有幹活兒竟變得嬌氣起來,她的這雙手何時因為做活兒被磨破皮。
楊嫫嫫抱着碎銀子的瓷湯碗去庫房,李嫫嫫扶着栗海棠回到奁匣閣的二樓卧房去沐浴更衣,劉廚娘繼續研究怎麽種植蜀胡椒才能成活。
原本奁匣閣裏各司其職的老婆子和丫鬟們被全部清除掉,整座院宅只有主仆四人。
後院有劉廚娘親自打理,楊嫫嫫和李嫫嫫會清掃中院,前院由無心院的侍童小左和小右領着虎大姐和小旺虎一起清掃。
人少,清靜,煩惱也少得多。但栗海棠知道,這冷冷清清的日子不會長久。現在諸葛弈不在,她足不出戶避免被外面的探子盯住,可躲不是辦法,八位族長仍然會找尋各種借口送新的老婆子和丫鬟們進來,憑她一己之力根本無法阻攔。
午時已過,楊嫫嫫和李嫫嫫端着午膳來到東花廳布菜,見栗海棠站在檐廊下仰望天空發呆,不免擔憂起來。
“大姑娘在想什麽?擔心主人嗎?”楊嫫嫫扶着海棠轉身進東花廳裏,牽引着她往桌邊走,柔聲勸說:“大姑娘別擔心,不出三日便會有人送來大禮。那時候,主……畫師先生也該回來了。”
李嫫嫫也走來,虛扶一把,笑說:“畫師先生是真心護着大姑娘,比栗家和莫家的二位公子強多了。”
楊嫫嫫斜白一眼,小聲斥喝:“你個嘴上沒把門兒的胡說什麽,小心隔牆有耳傳入那兩位的耳朵裏,非把你打殘了丢去乞丐窩。”
“哎喲,老奴嘴賤,該打!該打!”
李嫫嫫連扇自己兩個巴掌,雖然只是做做樣子。
栗海棠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坐在桌邊拿起碗筷,才想起她有好幾日沒看到虎大姐和小旺虎了,不知道這對頑皮的姐弟又在哪裏淘氣,都不知道來陪陪她。
“虎大姐和小旺虎呢?師父不在無心院,誰來管教他們?”
“無心院老管家阿伯很喜歡旺虎小公子,每日拂曉時分便親自教導功夫。虎大姐雖憨,卻是個愛下廚的,近來常與劉廚娘在廚院裏研究吃食。”李嫫嫫将自己探聽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出來,憋在心裏好幾日的話終于禀告給小主子,喘氣兒都覺得暢快。
栗海棠搖頭苦笑,她現在真的變成一個“閑人”,整日除了吃就是睡,連走路都有二位嫫嫫扶着,明明才十歲的年紀竟活得像耄耋老人。
“李嫫嫫,你一會兒去找個人打聽打聽,瓷裕鎮裏有集市嗎?是哪日的大市也打聽清楚了。”
“是,老奴去問劉廚娘便知。她是奁匣閣裏唯一能來去自由的,定能知曉。”
李嫫嫫興沖沖去後院找劉廚娘,心想她進入東跨院至今從未離開過,恍然間已有十年未出,不知外面又變成什麽個模樣。
看見李嫫嫫那孩子氣兒的模樣,栗海棠忍不住笑出聲,問:“楊嫫嫫,你們在奁匣閣多少年啦?”
楊嫫嫫眼睛微眯,幽沉道:“李嫫嫫十年,老奴有十五年了。”
“這麽久?”
栗海棠驚訝,算算時間應該是……
“師父的姐姐……”
“是。”
楊嫫嫫食指壓在栗海棠的粉唇上,警惕地看看窗外,“大姑娘以後要慎言,隔牆有耳,無人知曉奁匣閣裏埋着多少不為人知的暗子。”
“打發掉那些老婆子和丫鬟,難道還有?”栗海棠詫異,四個人裏除了她和楊嫫嫫,只有李嫫嫫和劉廚娘算是“外人”。
楊嫫嫫眼神上瞟,示意她往屋頂上瞧。
栗海棠仰頭望向屋頂,會意的笑了。她突然明白八位族長為什麽沒有急着送新的老婆子和丫鬟進來服侍,原來……
“大姑娘,你快出門外去瞧瞧吧。”
李嫫嫫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氣喘籲籲地指着南方,說:“栗大公子和莫二公子在前院裏跪着,背上……背上……”
“他們還真來負荊請罪呀。”栗海棠莞爾,放下筷子,整理下袖子,說:“走吧,我們去瞧瞧。”
“是。”
楊嫫嫫和李嫫嫫對視一眼,各自揣着明白,亦步亦趨地跟在栗海棠身後去了前院。
前院裏,清清靜靜的連只鳥兒都沒有。
栗君珅雙手綁在身後,背上豎插幾枝荊棘。金玉束冠卸下,僅用一條墨藍束帶紮住發髻,束帶在腦後飄飛。
莫晟桓的打扮同栗君珅一樣,收斂痞氣,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請罪。
栗海棠小手背在身後,繞着他們踱步,粉嫩小嘴連連發出“啧啧啧啧”的嫌棄聲。站到莫晟桓身後時,還抽出一枝荊棘,邊走邊“咔吧咔吧”的掰斷,聽着像是借此洩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