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小鬥一場
街上往來的百姓成為足尖下的支撐點,百姓未曾察覺之時那背着小姑娘的人影子已穿過長長的街道,穩穩落在奁匣閣後院的高牆上。
冷肆扭頭斜睇枕在肩上的小腦袋,忍不住笑了。帷帽被他的鬥笠撞歪,薄薄的煙羅紗能清楚看見她清秀的五官、白皙的臉蛋、柳眉黑眼、瓊鼻櫻唇,還有圓潤的下巴置于他的肩窩處而凹出一個小小的坑兒。
“看什麽看?”
栗海棠梗直脖子,斜睐一眼,把自己歪歪的帷帽戴正。
“你好看。”
冷肆誠實回答,隔着兩層紗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仍是膩死人的溫柔。
“鬼手冷肆。”
一道溫潤低沉嗓音響起,打破這凝着暧昧的氛圍。月白色人影從高牆的另一端飄然而來,手中寒光長劍在夕陽下折射一抹刺目的紅芒。
冷肆面色微愠,若非戴着鬥笠隔着一層黑紗,否則破壞美好氣氛的混蛋早已被他的眼刀子給殺死無數次了。
趴在男人背上的栗海棠欣喜地揮動小手,大喊:“師父,師父快來救我!”
“閉嘴!”
冷肆憋屈地低吼。她這是想把奁匣閣裏裏外外的人都招來嗎?而且,這月白長袍一頭雪發的少年果真是傳言中的活死人?沒聽說活死人會功夫呀?
思緒紛飛之時,只見一道月白影子如鬼魅般掠過,冷肆未曾動手便覺背上一輕。他扭頭回看時,站在高牆另一側的少年已然抱着哈哈大笑的小姑娘,俊顏柔色多情、龍眸盈滿寵溺。
“活死人,你竟然會功夫?”
“鬼手冷肆,沒想到你會自己送上門來。”
諸葛弈把海棠放下,讓她倚着自己站在牆頭上。所幸牆磚很寬,她的三寸金蓮剛好足夠安穩地站立,兩只小手虛扶着少年的腰側。
冷肆摘下黑紗的鬥笠,露出醜疤斜垣的臉。一只纏着精鐵懸絲的手臂緩緩擡起,驕傲地挑釁:“活死人,今日我們來較量較量,誰贏了便可成為保護小丫頭的人,如何?”
諸葛弈微蹙白眉,低頭凝睇懷裏的小姑娘,又看向對面一臉煞氣的冷肆,問出疑惑:“你想保護她?為什麽?”
“因為我瞧着她讨喜,瞧着順眼,瞧着舒坦。我就想護着她、寵着她。”冷肆大剌剌地宣布他對小姑娘的中意。
諸葛弈啞然失笑,低頭看看賴在懷裏的小姑娘,酸溜溜地調侃:“海棠,你的本事果真不容小觑,竟能在短短時間裏讓綁匪如此喜歡你,為師不知該慶幸還是該生氣。”
栗海棠繃着小臉苦笑說:“師父,我冤枉啊。這個老男人說第一眼看見我就想護着我、寵着我。鬼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見過我的,我連點印象都沒有,竟白白的被人惦記呢。”
小手拉扯着諸葛弈的一只衣袖,可憐兮兮地賣慘裝哭,“師父,我可冤可冤啦!我真的沒有勾搭你以外的男人,尤其是這種來路不明的老男人。”
說完,還滿滿嫌棄地回頭瞪一眼冷肆,然後扭頭繼續裝可憐賣慘,用力眨眨曜黑大眼睛強行擠出兩顆晶瑩的淚豆子來讨同情。
諸葛弈心裏偷笑,板着臭臭的俊臉對着她,沒有半點同情。
“師父,人家才沒有招惹是非,是他和他的奴仆把我抓走的,藏在那邊的巷子裏一戶無人住的空宅子。”栗海棠指着後街北邊的民巷,一副我很誠實的表情。
諸葛弈已然裝不下去,俊臉微露淺笑,單臂緊緊環住她貼在身前,昂首迎視對面的男人,“鬼手冷肆,可否有興趣來無心院聊聊?”
冷肆瞟一眼被少年護在懷裏的小姑娘,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個字:“可。”
“師父,他是敵是友?”
“目前看來,應該……不是敵人。”
諸葛弈抱起海棠朝着西邊的無心院行去。似乎二人有意在輕功上較量一番,諸葛弈抱着海棠幾乎是蜻蜓點水般踏空而行,冷肆行步于高牆贏在速度與一步跨出的距離。
二人身形在半空中掠過,互不相讓、你追我趕。比起一身輕松的冷肆,諸葛弈抱着海棠顯得有些笨重。但他的優勢是踏空行直線,與冷肆那必須彎彎繞繞走高牆要節省距離。
躍過後院層層疊疊的大院和小院,還有大花園和小花園,彎彎曲曲的抄手游廊與回廊簡直如迷宮一般。如此居高臨下的俯瞰才知奁匣閣的後院竟然與一座栗氏中正府的宅地相等。
栗海棠小小感嘆自己如井底之蛙,只知道奁匣閣的前中後院和三塔樓,以及東、西兩跨院。殊不知後院層層院落竟如此宏大壯觀,若徒步逛院子至少要足足三天才能全部逛完。
“別害怕,馬上就到無心院後花園了。”
“師父,我不害怕。我只是沒想到後院像迷宮一樣宏大,哪日你陪我一同逛逛吧。”
“好。”
諸葛弈抱着海棠以最快速度飛躍過奁匣閣與無心院之間的西夾道,足尖輕點無心院的高牆,飛身落下、衣袂冽冽。
“師父,到家了。”
栗海棠歡喜地跳下去,用自己的袖子為他擦去額上的一層汗珠。
諸葛弈微微氣喘,寵溺地捏捏白皙圓潤的小臉蛋。
“自古英雄出少年。哈哈,我輸了。”
冷肆終究遲了一步,由高牆上飛身而落,穩穩定站在少年與小姑娘之間。歪着大腦袋湊近去,争寵似的催促:“小丫頭,你也來給我擦擦汗。”
栗海棠嫌棄地皺巴小臉,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湊過來的大腦袋,“一邊兒去!你把我的帕子燒掉,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不過是一塊舊帕子有什麽值錢的。我給你的包袱裏有五百兩黃金,足夠你把瓷裕鎮半條街的繡莊全部買下來,專門讓繡娘給你繡帕子。”
諸葛弈冷笑,“你當瓷裕鎮的繡鋪是賣白菜的地方嗎?半條街的繡鋪只值五百兩黃金,這話若傳到八大氏族和元家老太爺的耳朵裏,恐怕明日便有人找上門來讨伐你。”
冷肆譏笑一聲,環視四周還算精致的花園子,說:“狗屁八大氏族,百年前還不是坑別人家的萬貫家財才有了今日的榮華富貴?一群匪盜的不孝子孫,早晚給他們的老祖宗們贖罪孽。”
諸葛弈龍眸微眯,打量這個一身灰袍、醜疤斜垣臉上的粗犷男人。
“你是俞家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