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恰好時機
回到奁匣閣已是黃昏時分,草草用過晚膳後泡個暖身子的熱湯,栗海棠才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似的。
沐浴後搬個凳子坐在窗前,欣賞夜空滿月、星辰閃爍,栗海棠想着白天在栗氏南府裏的事情。栗燕夫人主動求和,雖然沒有詳細講述當初栗夫人與她共謀害她的過程,但栗燕夫人言談話語間皆是無奈。
“大姑娘,老奴有事要禀。”
楊嫫嫫在卧房門外請求,聽到海棠輕喚才推門而入。悄步來到海棠身邊,低聲說:“大姑娘,南府的栗燕夫人派人來傳報已将賤婢栗仙音的雙腿打斷,送去了栗氏中正府。”
“之後,栗大公子也派人傳來消息。栗夫人已收下被打殘的仙音姑娘,命老婆子把她丢到後院去養傷,等傷愈後再派到栗大公子的院子去當粗使丫鬟。”
禀告完,楊嫫嫫拘謹地偷瞄小姑娘的反應。仔細想來,栗仙音的死活何關海棠什麽事?栗君珅派人來傳消息只當護海棠心切,可栗燕夫人也派人傳消息來讨好,怕是想倚仗奁匣閣的勢力來保全她在南府的權利。
“大姑娘,栗燕夫人雖于你有恩,可她終究想倚靠的是奁匣閣,而非大姑娘你。”
“楊嫫嫫說的這些話我怎會不明白呢。”栗海棠苦笑,輕搖團扇驅散周身的熱氣,“你先出去吧,我涼快涼快再睡。”
楊嫫嫫想要再勸幾句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沉默片刻才答應聲“是”便悄悄退出。
“把門阖上,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
門阖上,一室寧靜。
栗海棠搖着團扇,仰望夜月星空,思緒紛紛亂亂。她的心中仿佛有個天秤,一邊是恩、一邊是怨,栗燕夫人和她就站在天秤的中央,是共進退、還是分道揚镳。
後窗微動,月白影子飄入,迎面撲來淡淡禦貢檀香味兒喚回小姑娘神游的思緒。
栗海棠回頭,見到諸葛弈托着一個小錦盒從後窗翻入,笑眯眯地說:“師父,我一聞到這獨特的檀香味兒便知是你來了。”
“你若喜歡,我明日送你一些。”
栗海棠搖搖頭,讓出自己的凳子,“我寧願天天聞師父身上的檀香味兒,也不願薰香來安神。”
諸葛弈拉着小姑娘坐回凳子上,心知她是被禁食祭祖時薰香中毒的事情吓怕了。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此生恐怕都不會薰香。
“師父,待我要聞香安神的時候,我就跑去找你專門嗅聞你身上的檀香氣兒。”栗海棠大眼睛眨眨,盯着他托在手上的小錦盒,好奇又興奮地問:“師父,你送美味的點心來給我壓壓驚嗎?”
諸葛弈屈指敲敲她的額頭,把小錦盒遞給她,“打開瞧瞧。”
“是什麽好東西呀?”栗海棠打開錦盒蓋,發現裏面空空的并無一物,興奮的小臉立即垮下來,“師父,你诓我呢?送個空盒子作甚?”
諸葛弈莞爾一笑,倚在窗臺上雙臂環抱胸前凝睇雙頰氣鼓鼓的小姑娘,忍住伸手捏捏白皙臉蛋的想法,微擡下巴指指她懷裏的空錦盒。
“我思來想去只尋到這麽一個合适的盒子送給你存壞脾氣。”
“存壞脾氣?”栗海棠嘟嘟嘴,把錦盒子阖上,“師父,我沒有生氣,更不會發脾氣。”
“栗燕夫人刻意讨好,難道你是高興的?”
諸葛弈把空錦盒搶來在手掌間把玩,漫不經心地說:“栗燕夫人想要保全南府自然會尋個靠山,如今栗夫人也把主意打到南府,恐怕接下來栗族長也會争奪。”
“我與栗夫人已勢同水火,栗燕夫人投靠我必定會引起八大氏族的警惕,到那時南府的榮辱興衰便與我脫不得幹系。”
栗海棠連連嘆氣,她想學着諸葛弈那樣游走于八大氏族之中,不與任何人太親近、也不會太疏遠。
“海棠,如今你尚未參與八大氏族的族務和生意之事,羽翼未豐時必須與八大氏族中的夫人們熱絡起來,她們依仗着你、而你也依仗着她們。”
諸葛弈蹲下身來,微涼大手握住她的小手語重心長地開導:“栗二爺殁了,栗燕夫人沒有倚靠正是我們開始謀劃的好時機。”
“師父的意思是……與栗夫人争奪南府,架空栗燕夫人?”
“孺子可教!”
諸葛弈笑了,小姑娘果然聰慧,相信加以時日的教導定能成為他複仇的最大助力。
愁緒糾結的心終于釋然,栗海棠抱住錦盒子笑得一股子傻氣兒。她想不透的事情,他僅僅一個提點便通透了,看來果真是稚嫩得鬥不過老狐貍們,未來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
“大姑娘,老奴有急事禀告。”
楊嫫嫫語帶微喘,聽到一聲“進來”便推門而入,見諸葛弈站也在,她微怔一瞬,立即低頭禀告:“出大事了。虎大姐傍晚時沒有陪着旺虎小公子回無心院,竟偷藏在後院的柴房裏。才剛趁着倒泔水的來,竟偷溜出去。”
“沒有人發現嗎?”
栗海棠急了,立即讓楊嫫嫫拿來披風穿上,與她一同走暗梯直下到後院。
諸葛弈悄悄離開奁匣閣,暗中派自己安插在瓷裕鎮裏的探子們尋找虎大姐的行蹤。一個瘋瘋傻傻的大姑娘在即将宵禁的夜裏游走于空城般的街市,很容易被暗中的探子們發現。
等他布置好尋找虎大姐的探子,正準備光明正大的去奁匣閣陪着海棠的時候,只見栗君珅急匆匆騎馬趕來無心院,跳下馬背一路狂奔進墨語軒。
“子伯兄,出大事了!子伯兄,你在哪裏?”
“主人在後院。”
侍童小左引領着栗君珅跑向後院。
諸葛弈已打開西夾道的小暗門,看到栗君珅一臉急色地跑來,“出什麽大事了?難道你也知道虎大姐失蹤了?”
栗君珅怔愣一下,說:“比虎大姐失蹤還嚴重。”
“栗夫人怎麽了?”
“咦?子伯兄,你怎麽知道她會出事?”
“猜的。”
諸葛弈輕松給出兩個字的答案,推開小暗門,招手說:“邊走邊說。”
“好。”
栗君珅用衣袖擦擦汗,說:“栗仙音刺傷了母親。原來她根本沒有被二嬸娘打斷雙腿,還被指使前來刺殺母親,幸而我去請安才攔阻成功。”
諸葛弈付之一笑,在推開奁匣閣西跨院的小角門時,漫不經心地問:“君珅,你果真認為栗燕夫人會指使栗仙音去刺殺栗夫人嗎?”
栗君珅被問得呆滞住,心裏有個聲音在反駁他最初的想法,甚至一個詭異的感覺突然冒出來。
“子伯兄,難道你認為栗仙音刺殺母親是……母親暗中安排的一場戲?”
諸葛弈回以微笑,并不作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