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恨已難消
回憶第一次與栗夫人的正面較量,應該是她被諸葛弈帶回無心院,而陳嫫嫫被他配制的迷汗藥弄暈了。後來,栗夫人突然來到奁匣閣,恰恰把陳嫫嫫捉個正着,大怒之下将陳嫫嫫打得半死。
再後來,她鑽狗洞回到奁匣閣,也被栗夫人下令懲罰。那次,現在的王嫫嫫為報親妹妹慘死的私仇,将她綁在樹上鞭打,她也險些一命嗚呼。
昔日的一幕幕仿若昨日發生的事情,也是從那一日起她與栗夫人撕破臉,再不願維持虛情假意。自那日,被打成重傷的陳嫫嫫由栗燕夫人接回南府,再之後……
“栗燕夫人,陳嫫嫫其實是兩個人,對不對?”
“對。”
栗燕夫人已不想再隐瞞,坦然承認海棠的猜測。她如今與栗夫人已形同陌路,為了保護她的孩子和她的家業,她必須投靠栗海棠,以及小姑娘背後強大的勢力。
栗海棠長長舒氣,幸好假的陳嫫嫫回奁匣閣之後被她百般苛待,有驚無險啊。
“那現在,真的陳嫫嫫和假的陳嫫嫫在哪裏?”
一直沉默不語的栗君珅疑惑詢問,他在中正府裏的眼線也不少,沒有人來禀告栗夫人私藏受傷奴婢的消息。
“我不知道。”
栗燕夫人搖頭,“我總覺得她在瓷裕鎮外面有私宅,定是把人藏到那裏。可是我幾次試探,她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有時被我問急了還會發脾氣。”
“栗燕夫人,你與栗夫人聯手謀害我,難道是為了陳嫫嫫?”
“不錯。我正是為保住陳嫫嫫的性命才被她要挾。我原本不想害你,可我又不能棄陳嫫嫫于不顧。”
栗燕夫人眼中失神地凝望院子裏追打的兩個小姑娘。栗仙音抱頭逃竄,栗雲杉氣勢洶洶揮舞鞭子在後面追打。院子鋪滿的青石磚上鮮血淋淋的,連甬路兩旁栽種的矮冬青也濺染上幾滴血漬。
沒有打斷栗燕夫人的思緒,栗海棠和栗君珅交換個煩躁的眼神,繼續等待栗燕夫人開口。
悵然輕嘆,香帕拭淚,栗燕夫人仿佛看透生死般敞開心扉,将栗夫人以陳嫫嫫的性命為要挾,讓栗燕夫人與她聯手謀害栗海棠,企圖用毒痛來控制海棠,讓諸葛弈等人也為她所用。
“我真恨自己為什麽要聽信她的鬼話。”栗燕夫人恨得咬牙,低下頭,手撫上自己的肚子,“南府的一場大火,二爺殁了。我無依無靠、六神無主之時,她勸栗族長送信給你,勸你和畫師先生盡快回來。”
“之後,她又對說我,只要做一場戲給大家瞧瞧,我便可以利用你的善良來保住性命,逃過殉葬的命運。”
栗燕夫人悲凄苦笑,眼中已無淚水,幽怨道:“依着她的話,我的确保住性命,但我也為之付出一生的代價。一碗絕子藥,是對我愚蠢的懲罰。”
“海棠,我恨!我恨啊!”
一拳砸在石桌上,發洩她滿腔的怨怒,還有懊惱和悔恨,怪自己為何輕信了栗夫人。
往昔不再回首,多少仇怨堆積成山,最終都不過是作繭自縛、反害自己的下場。栗海棠回憶曾經的點點滴滴,她終于明白栗夫人視她如敵的原因,也願意相信栗燕夫人是逼不得已。
涼亭裏變得寂靜,栗燕夫人想要再次求得原諒,可她又不知海棠內心的想法。哀求地看向栗君珅,希望他能從中調和調和。
栗君珅站起來向栗燕夫人揖手,“二嬸娘,望你日後多多維護海棠妹妹,侄兒也必定會竭盡所能庇護南府,保護雲杉妹妹和雲棉妹妹。”
栗燕夫人感激地起身行禮,“多謝珅哥兒。”
“二嬸娘不必如此,你待我如親兒一般,我感恩于心從未忘懷。日後南府的事便是侄兒的事,侄兒絕不推辭。”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栗燕夫人感動地拍拍栗君珅的肩,拉着他坐回石凳子上。雙目期盼地看向對桌的小姑娘,欲語還休又愧疚難當。
栗海棠扭頭欣賞着院子裏追追打打的栗雲杉和栗仙音,尤其是與她同歲的栗雲杉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反而像個假小子似的熟練揮舞長鞭子,一下又一下抽打在栗仙音的身上。
“栗二爺活着的時候,應該很寵愛栗三姑娘吧?”
“是啊。二爺将杉兒視作男娃娃一般教養,從小便親自領着她淘氣。常常夜裏不睡覺,背着她一起爬上屋頂,父女倆一邊賞月一邊背詩。”
回憶往昔,栗燕夫人悲凄的臉上終于浮現一絲溫柔的笑。曾經的一家四口是何等的幸福和樂,可惜一場大火無情地奪走栗二爺的性命,這個幸福的家也随之破敗,已到了任人可欺的境地。
“栗燕夫人有什麽打算?”
“守着杉兒和棉兒,守着二爺留下的這個家。”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仍繼續過柴米油鹽的日子,仍為紛擾而愁悶。
“栗燕夫人,好好守着你的女兒和你的家吧。告辭!”
栗海棠起身行了禮,大步走向院門口。在經歷過那麽多的痛苦和艱難,她怎能不恨?想要三言兩語便原諒曾經謀害過她的人,她自認做不到寬容一切。
楊嫫嫫見海棠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她攔住栗雲杉,請求歸還長鞭子。
栗雲杉還沒打夠,而且覺得這條長鞭子非常趁手,想向楊嫫嫫讨要來。原本她也沒當楊嫫嫫是什麽人物,不過是奁匣閣的老婆子。她能喜歡這條長鞭子便是給足了臉面,楊嫫嫫若是個通透人定能欣然同決。
但是,栗雲杉的小算盤還沒打響,就聽到涼亭裏的母親冷聲喝令:“杉兒,把鞭子還給楊嫫嫫。不可無禮!”
栗雲杉撇撇嘴角,把長鞭子往地上一丢,賭氣道:“呸!什麽好東西也值得我稀罕嗎?一個下人用的東西,我還嫌髒呢。”
“住口!”
栗燕夫人氣沖沖地走出涼亭,來到大女兒面前揚手便打了一巴掌,厲聲命令:“給楊嫫嫫道歉!”
“娘!我才不要和下人道歉呢。”
栗雲杉哭着跺腳,一轉身跑走了。
楊嫫嫫默默地撿起長鞭子,仔細盤纏在腰上。對栗燕夫人行禮,“老奴告退!”
“楊嫫嫫,請你千萬多擔待。我定會好好教訓這無禮的丫頭,請……”
“栗燕夫人言重了。老奴的确是個下人,老奴的東西也确實髒污,不怪栗三姑娘。”楊嫫嫫斂眸低首,嗓音平平的又道聲“告辭”,便退離小院子,轉身去追栗海棠。
栗燕夫人惱恨地瞪向大女兒跑走的方向,問身邊的栗君珅,“我該如何做才能與海棠和好如初?”
栗君珅搖頭,“她如今連我也一同恨着,我也是泥菩薩過江,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日後再多與海棠解釋解釋吧。”栗燕夫人想想,又叮囑:“你小心些,她在府裏安派的眼線太多,連你的人也有不少被她收買去的。你,多留個心眼兒。”
栗君珅點點頭,“二嬸娘放心,我已知道誰被她收買去。如今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小不忍則亂大謀。五年的時間,足夠了。”
“你萬事小心,更要暗中多幫着海棠,她還沒強大到與八大氏族的人較量。”
栗燕夫人擔憂地看向院門口,早已不見了小姑娘的人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