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半分好處
老婦人被十幾根交叉相疊的棍子合力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她揮動着雙手朝奁匣閣正屋二樓的卧房後窗大哭大喊,急極的李嫫嫫脫掉繡鞋掐住老婦人的下颌強塞進去。
“唔唔!唔唔!”
老婦人被塞住嘴巴只能喉嚨裏發出嗚咽聲,揮動雙手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棍子。
李嫫嫫叉腰扭臀走過來,一腳踩在老婦人的左手,“千算萬算沒想到竟藏着漏網之魚,虧着後廚院裏剩菜馊飯最多,否則你如何能茍活半月餘?”
“唔!”
老婦人痛苦地皺巴着臉,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被踩的手。她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暴露藏身之地,更沒想到楊、李二人會仗勢對她動杖刑。
“李嫫嫫,別傷她。”
栗海棠從正屋卧房的暗梯下到後院,讓所有人都相信她今夜從未離開過。
那老婦人聽到海棠的聲音時眯縫的眼睛剎時睜大,激動地揮動着沒有被踩的右手,喉嚨裏“唔唔唔”地聲音仿佛在求救。
楊嫫嫫見海棠一身素白裏衣的跑出來,吓得她連忙吩咐旁邊的小丫鬟脫下褙子,搶過來去給海棠披上,溫聲軟語抱怨道:“夜露風寒,大姑娘怎麽不披件外罩的袍子再出來,小心染風寒又要吃苦藥湯。”
栗海棠甜甜笑說:“哪兒有楊嫫嫫說的那般嚴重,我如今身強體壯,便是泡進冰水裏都不會染風寒的。”
“大姑娘總愛逞強,老奴說不過你。”楊嫫嫫讓李嫫嫫去二樓卧房取件帶毛領的厚披風來,又吩咐兩個小丫鬟去搬張椅子、搬個炭火盆來。
栗海棠幾次阻止楊嫫嫫不必興師動衆,可楊嫫嫫偏不聽,最後作罷讓人忙活去吧。
“唔唔!”
“取下她嘴裏的鞋。”栗海棠吩咐,見那繡鞋的鞋底沾着泥土,嫌棄問:“這是誰的鞋,泥泥巴巴地往人家嘴裏塞,真夠狠的。”
取來毛領厚披風的李嫫嫫羞窘地低頭,一只僅穿襪子的腳擡起來藏到長裙裏。
楊嫫嫫笑而不語,接過毛領厚披風給栗海棠穿好,又把褙子還給那凍得瑟縮的小丫鬟。
栗海棠沒有追究鞋子主人的錯,由楊嫫嫫扶着坐到椅子裏,一雙是曜黑大眼睛仔細端看灰頭土臉的老婦人。
“栗大姑娘,我是莫大姑娘的養母。五年前曾住在栗氏村,不知栗大姑娘可還有些印象?”老婦人強撐着想從交錯的木棍下爬出來,被李嫫嫫眼疾手快一腳踩在背上。
栗海棠歪腦袋單手托着,一副昏昏欲睡、眼皮打架的模樣,悶悶地說:“小蘭姐姐已升仙半年餘,你偷潛入奁匣閣,藏身廢院的枯井裏在圖謀什麽?”
老婦人不敢動,只用力後仰起頭看向半丈之外的小姑娘。印象裏,鄰家栗鍋子的女兒是個悶葫蘆,和她娘闫氏一樣膽小懦弱,經年遭栗鍋子暴打虐罵,母女倆活得連狗都不如。
五年前莫心蘭被選為莫氏奉先女,她也跟着搬離栗氏村去了莫氏村享福,成為莫家小公子的奶母。在莫家也算是吃好穿暖,後半輩子只管享福便是。
半月前,莫心蘭的母親聽聞自己的長女傻丫頭被栗氏奉先女留在奁匣閣,莫夫人高興的一夜未眠,派她偷潛來奁匣閣暗中觀察,若栗氏奉先女的确善待傻丫頭,那麽大把大把的金銀能和莫心蘭活着的時候一樣源源不絕地送入莫家門。
身負重任,老婦人琢磨一會兒,不顧背上踩着一只腳,她努力調整跪拜的姿勢,恭恭敬敬地磕頭。
“栗大姑娘饒了老奴吧。老奴是奉命來瞧瞧傻姐兒,若她給栗大姑娘增添麻煩,我家夫人命老奴即刻領傻姐兒回家去好生管教。老奴看到栗大姑娘視傻姐兒如親姊妹般感情深厚,便悄悄藏于廢院的枯井裏,以防備傻姐兒瘋魔不改傷到栗大姑娘,那時老奴以性命攔住傻姐兒,免得鑄成大錯、悔之晚矣。”
“如此,我該謝謝你呢。”栗海棠眼神示意楊嫫嫫近來身邊,湊到她耳邊低語幾句。
楊嫫嫫了然一笑,扶着海棠站起來,“大姑娘放心,老奴定會讓她招供。”
“我去換件衣服,天亮之後便出發去莫氏村接虎大姐。”
“是。”
楊嫫嫫吩咐兩個小丫鬟陪着海棠回卧房去更衣,她和李嫫嫫留下來好好的“照拂”老婦人。
那老婦人見海棠要走,又見楊嫫嫫把盤在腰上的長鞭抽出來,再裝糊塗的人也耐不住畏懼,扯着喉嚨大喊:“栗大姑娘別走啊,老奴願意招供,求栗大姑娘不要責打老奴,不要不要啊。”
即将走到小暗門處的栗海棠忽然轉身,慢悠悠地踩着蓮花步來到老婦人面前,俯視老婦人狼狽的模樣,柔聲問:“偷走後院門備用鑰匙的人是你嗎?與外面的人裏應外合誘引虎大姐和我弟弟旺虎,并挾持他們去了莫氏村。說吧,藏在外面的人是誰?小蘭姐姐的父母派你來偷走虎大姐和旺虎的陰謀是什麽?”
木棍壓身、逃走無望,老婦人心思百轉千回最終放棄抵抗,打着哭腔大喊:“老奴冤枉啊,這都是我家夫人指使的。夫人說莫大姑娘升仙去侍服八大氏族的先祖,雖然我們府裏也算風光,可莫氏中正府給的銀子越來越少。”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沾着莫大姑娘光兒,五年裏流水銀子不知花費多少。老爺夫人和小公子已過慣錦衣玉食、風風光光的好日子,哪肯再艱難度日?”
“夫人見傻姐兒被栗大姑娘收留,想着昔日莫大姑娘與栗大姑娘的姐妹情深,定會善待莫大姑娘的家人。夫人思來想去,讓老奴诓騙傻姐兒回家去,以此向栗大姑娘讨要半分好處。”
老婦人說到最後四個字,連她自己都羞愧地低下頭。
栗海棠啞然失笑、連連搖頭。她突然回憶起重陽祭祖、莫心蘭升仙的那日,初見時莫心蘭坐在五彩瓷鳳椅裏,雙目呆滞、神情冷漠,連母親莫氏親自端湯喂她喝都被推開打碎,是怎樣的絕望逼得她成為一具無情的傀儡。
“栗大姑娘,我家夫人說了。只要你待莫家與栗家一般,傻姐兒和你的親弟弟會在晌午前由夫人親自送回。”
“半分好處就滿足了?”栗海棠譏諷地笑,說:“你即刻回去,讓小蘭姐姐一家人來奁匣閣見我。虎大姐和我弟弟旺虎必須毫發無傷地帶回來,否則……呵呵!”
老婦人臉色微僵,立即應聲:“老奴記住了。老奴即刻趕回家去禀告我家老爺和夫人。”
“到時候你也來,論功行賞怎能少了你的?”
“多謝栗大姑娘。”
老婦人喜出望外,待身上的木棍紛紛擡起,她跪爬地後退到院門,一步一磕頭、一步一謝恩,那狗腿子樣兒讓人看着惡心。
待到老婦人跪爬出院外,楊嫫嫫嫌惡地大喝聲:“鎖院門!”
“吱——呀——!”
“哐铛!”
兩扇院門閉阖,隔絕了後街灑掃仆役的好奇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