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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半死不活

冷肆沒有回答栗海棠的疑問,而是看向諸葛弈,對他指指枯井。

“你來決定要不要讓小妹子下去,井底的那二人實在沒法子救上來。或許,你親自去瞧瞧?”

諸葛弈走到枯井邊察看,唯一光源僅能照映到井下兩丈的石壁上,再往下便是黑漆漆的無法探知井底情景。耳力靈敏的他能聽到井底有兩道極微弱的呼吸聲仿佛在石壁間不斷碰撞後輕輕淺淺的徘徊浮升到井口。

“師父,你能陪我一同下去嗎?”

“我先下去探探情況,你留在這裏等我。”

諸葛弈與冷肆交換一個“護好她”的眼神,單手虛扶井欄,翻躍入枯井。

“師父,小心!”

月白影子在眼前一閃而逝,栗海棠趴到井欄上小腦袋幾乎堵住井口,她不敢出聲害怕吓到諸葛弈或者井底的人,只能借着微弱的陽光能看到一個小白點在黑漆的井裏漸漸變小、漸漸消失。

“冷大哥,我看不到師父了。”

栗海棠慌作一團,拉住冷肆的手一同趴在井欄上,指指井裏小聲問:“冷大哥,下面不會有吃人的怪獸吧?”

冷肆面無表情的醜疤臉想扯出個完美的笑容,可惜……

“哇!你個大壞蛋!你诓騙我還不夠,現在又害了我師父。”

“哇!我的師父呀,他要被井底的怪獸吃掉了。”

“哇!哇!大壞蛋!你走!我再也不要理睬你啦!壞蛋!”

栗海棠數落一通,半滴眼淚都沒有,鼻涕泡反溜出來毀形象,逗得冷肆終于露出一個足能吓暈人的大笑臉。

“哈哈哈哈,小妹子,你哭得太醜啦,比我還醜!”

很給面子的吐舌頭扮鬼臉像逗稚童小娃一般對待她,卻不想招來她陰森森的瞪視,那兩只白嫩的纖纖小手毫不猶豫地掐住他的脖子,冷肆板起臉雙眉皺緊。

“小妹子,你這是何意?”

栗海棠故意無視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冷冽殺意,裝作很天真地說:“送你下去陪我師父呀。他只能帶一個人上來,你帶另一個人上來。”

冷肆放下戒心,扳開掐在脖子上的兩只小手,“你自己留在院子裏不害怕嗎?”

“我連鬼都不怕。”

栗海棠抽回手,趴在井欄邊,問:“你到底要不要幫我?”

人高馬大的冷肆沒有回答,也沒有猶豫,直接一個翻身躍入,眨眼間已消失在黑漆漆的井裏。

栗海棠對着井口大喊:“師父,冷肆下去幫忙啦,你們一人一個把她們帶上來!”

來……來……來……來……來……

井裏回蕩着最後一個音兒,環環繞繞久久不散。

此刻,井底,諸葛弈負手而立,借助微光能看見癱躺在地上赤果果的兩個老婆子,她們披頭散發、茍延殘喘,原本的富态身軀已變成殘破不堪、斷臂斷腿、血肉惡臭。

頭頂傳來小姑娘的提醒,諸葛弈蹙眉思忖着該不該讓她看到這二人的慘狀。思索之時,狹窄的井底變得更加狹小。

冷肆知道自己人高馬大太占地方,只好半貼着濕漉漉的井壁,掃一眼那兩個臭烘烘的老婆子,問:“要把她們帶上去嗎?會不會吓到小妹子?”

諸葛弈拿帕子捂住口鼻,轉身面向冷肆,鼻音濃重地說:“帶上去吧。身處那個位置,她要比別人看的更多、想的更多。”

“你真是不懂憐香惜玉。”

冷肆調侃一句便不再多言,他明白諸葛弈對海棠的在乎,更明白外界對海棠的威脅有多麽猛烈。早點變成陰謀算盡、心狠手辣的人,比傻傻丢掉性命強多了。

不再多言,二人脫下外袍裹住那兩個全身血肉臭爛的老婆子,再用冷肆獨用的精鐵絲纏住。準備妥當,閉息片刻,二人輕松提着升躍向井口。

幸而冷肆之前下來過,所以從井口辘轳懸下的精鐵絲成為升躍的助力,輕松攀附着精鐵絲順利達到井口。

諸葛弈冒出頭來,對趴在井欄上歡呼大笑的栗海棠厲色斥道:“去那邊站好!”

栗海棠笑容僵住,眨眨無辜的大眼睛,動動小嘴想辨駁幾句又不敢,只好乖乖地站在破屋前的石磨旁,好奇地伸長脖子盯看井口。

諸葛弈單手撐井欄,輕松躍出井口。勒住胳膊的精鐵絲已繃成直線竟沒有斷,可見冷肆的這些“武器”殺傷力極強。

站在井欄上用力一提,一個被月白袍子包裹的人被摔在地上,兩只血肉不見只露白骨的大腳曝光于眼前。

栗海棠吓得捂住嘴巴,呆怔怔地盯看那白骨森森的大腳。

“哎喲!來幫個忙!”

冷肆也躍出井口,也提着一個重重的裹着灰袍子的人。他提得很吃力,只好向諸葛弈求助。

“果然是年紀大了不中用。”

捶捶後腰,指着地上的灰袍子包裹的人,他抱怨道:“這老婆子已經瘦成一把骨頭竟然還重如母牛,中途不安分竟想掙脫。幸好我功夫不錯,否則被她連累掉回井底,她粉身碎骨不怕死,我可怕怕的呢。”

諸葛弈沒有理睬冷肆的唠叨,扭頭看向栗海棠,柔聲問:“怕嗎?”

僵站在石磨旁的栗海棠原本是怕的,但……當他的柔軟目光投向她時,內心的恐懼瞬間消失,狂跳的心剎時恢複平靜,她放大膽子走到他的身邊,白嫩小手握住微涼的手。不知何時,他的手竟然變大了,比她的手還大一倍不止。

“師父,她們還活着嗎?”

“是,活着。”

諸葛弈握緊冰冷的小手,肩挨着肩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瑟瑟發抖。盡管如此,她仍鼓足勇氣面對這恐怖的情景。

冷肆沒有耐性,把捆住兩個老婆子的精鐵絲收回來,嫌棄地揉成一團丢到枯井裏,說:“她們呀半死不活的,沒得救啦。”

灰袍子微微松動,露出一張浮腫青黑的臉;月白袍子也松散開,露出一張血疤縱橫的臉。

栗海棠一眼認出那張浮腫青黑臉的老婆子正是……

“陳嫫嫫!”

“海棠,別過去!”

諸葛弈抱住小姑娘,在她耳邊安慰:“別過去,她全身的血肉已被井底的老鼠啃得僅剩下白骨和內髒,你千萬不要過去免得被傳染鼠疫。”

“師父,是栗夫人把陳嫫嫫丢進枯井的嗎?”栗海棠含淚質問,旁邊血疤縱橫臉的老婆子就是後來假扮的陳嫫嫫,也正是栗夫人的奸細。

諸葛弈搖搖頭,“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栗海棠捂着臉低泣,忽聽到兩個半死不活的陳嫫嫫輕輕咳了一聲。

“大姑娘,是你嗎?”

“陳……假的陳嫫嫫,是我。”

栗海棠哭着大聲回答。

那血疤縱橫的老婆子突然笑了,氣若游絲地說:“姐姐,你贏了,你終于等到了,我……終究是輸了……姐姐……陽光真暖和呀……我……再也不嫉妒你……我……先走一步啦……”

“陳嫫嫫!陳嫫嫫!”

假的陳嫫嫫死了,她遺憾而終,悲嘆自己跟錯了主子、信錯了人。

“咳!畫師先生……畫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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