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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陳嫫嫫死

瘦如枯骨的陳嫫嫫緊閉雙目,竭盡全力從喉嚨裏嘶吼出弱似蚊鳴的喊聲。

灰袍之內已是爛肉腐髒白骨,便是神仙下世也難救她活命。她強撐着不肯咽氣離世,熬到油盡燈枯之際終于等到她期盼的那個人,那個能為她報仇血恨的人。

諸葛弈故意加重腳步聲,讓三魂七魄已漸漸散去的陳嫫嫫用僅存的感知來辨出他的靠近。不嫌棄灰袍裏散發出來的惡臭味兒,他屈蹲下來,近距離凝視浮腫青黑色的臉。

“陳嫫嫫,請說。”

“不要……讓……栗……大姑……娘……聽到……”

“好。”

“不要……告訴……她……”

“好。”

仿佛失去嗅覺,諸葛弈毫不在意地傾身趴在地上,側頭、耳朵幾乎貼到陳嫫嫫的嘴上。令人作嘔的惡臭從她的嘴巴裏随着說話時的氣息不斷呼出,他如未嗅聞到一般淡然地傾聽。

陳嫫嫫斷斷續續、結結巴巴地說着,兩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有時唯聽到一個氣聲出口。

諸葛弈邊聽、邊猜、邊記,把陳嫫嫫所說的話全部牢記于心。

“栗大姑娘……老奴……對不起你……”

陳嫫嫫突然睜圓眼睛,梗直脖子仰面朝天的大吼一聲,終魂飛魄散、遺憾離逝。

“師父,用我的帕子為陳嫫嫫遮面吧。”

栗海棠不敢上前,只好将自己的帕子揉成團丢過去。她不知道陳嫫嫫的遺言是什麽,更不明白陳嫫嫫最後的那句道歉又代表了什麽。

曾經,初入奁匣閣時她彷徨不安,是陳嫫嫫日夜陪伴才讓她變得勇敢。曾經,陳嫫嫫受牽連被栗夫人杖刑,對她從未有過半句怨言。那些難熬的日子裏,陳嫫嫫給了她一種母親般的呵護,讓她依賴。

追憶往昔,已不知淚水濕滿臉頰。

“師父,我能親自安葬陳嫫嫫嗎?”

“陳嫫嫫和她的妹妹被丢在枯井裏自生自滅是有人刻意為之,如果你要親自安葬她們會引人注意。不如讓我暗中派人安葬也免些麻煩。”

冷肆主動攬起安葬二位陳嫫嫫的重任,叉腰慢悠悠走來海棠身邊,說:“你眼下要先回奁匣閣去守着你的親弟弟。別忘了,八大氏族的族長和族長夫人還留在那裏等着你回去解釋呢。”

經他提醒,栗海棠才想起自己推着冷肆出西暖閣的時候,堂屋裏坐滿了八位族長夫人,屋門大敞開着相信外院裏的族長也看得清清楚楚,回去之後的确要浪廢些唇舌來解釋。

“師父,我該怎麽辦?”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諸葛弈溫和淺笑,将她攬入懷中,對冷肆道:“安葬之後有勞了,請三日再潛回奁匣閣。”

冷肆板着醜疤臉斜睇一眼呆望陳嫫嫫屍體的海棠,叮囑諸葛弈:“別太狠心,她還是個孩子。”

諸葛弈默默颌首,抱起偷偷抹淚的小姑娘,一個燕子輕躍站上牆頭,對冷肆說聲“多謝”便抱着海棠趕回奁匣閣。

冷肆遠遠眺望,竟生出一絲羨慕來。幸而他是來保護小姑娘的,否則定會與諸葛弈争個高下,來贏得美人傾心。

常言道英雄愛美人,才十歲的小姑娘已是個清秀佳人,若再嬌養兩年定會出落成小家碧玉的美人兒。到時候諸葛弈整天防敵防友防兄弟,恐怕要忙不過來喽。

美人已遠去,幹活喽。既然諸葛弈讓他三日後再回來,他可以趁此空閑去找秦五哥喝酒,再去瞧瞧他的姨媽,不知姨媽的傷勢可好些沒有。

冷肆如此一打算,發覺諸葛弈給的三日之期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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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諸葛弈帶着栗海棠趕回奁匣閣,大大方方地走後院門進去。

奁匣閣裏靜悄悄的,平日負責打掃後院的老婆子們也沒了蹤影。後廚院的燈火常明,劉廚娘卻不知在哪裏。

栗海棠跟在諸葛弈身後,暗暗觀察着後院裏的情況。快步上前偷偷扯住諸葛弈的袖擺,小聲提醒:“師父,院子裏無人,劉廚娘也不在。”

諸葛弈含笑道:“你是奁匣閣的主人,怕什麽?”

栗海棠柳眉微蹙,放開他的袖擺,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勢輕踩蓮花步與諸葛弈一前一後走正屋後門進後堂,繞過十二扇屏風,只見八位族長夫人仍安靜地端坐于椅子裏,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一把戒尺。

諸葛弈率先向各位族長夫人揖手道:“給各位夫人請安,在下已平安帶回奉先女,望各位夫人寬懷體恤。”

栗夫人冷睇一眼,嗤笑道:“畫師先生身為外男,怎能如此不顧男女大防随意進出奁匣閣,在奉先女的閨樓更是自由來去。今日奉先女違逆奁匣閣規矩收留外男宿在西暖閣,玷污奁匣閣百年清譽,實在難以德服衆。”

“栗夫人的話太多了。難道身為奁匣閣的主人,連規矩都需要栗夫人來教導嗎?”

栗海棠突兀訓斥讓正在滔滔不絕、大義凜然的栗夫人吓呆,氣勢即刻矮三分。在座的七位族長夫人也錯愕地看向她,猜想她哪裏尋來的膽量敢當衆駁斥栗夫人?

諸葛弈淡淡一笑,默默揖禮,提袍擺從正門走出,與院子裏的八位族長相禮,安安穩穩地坐在新擺好的椅子裏靜待小姑娘如何博弈、如何厮殺。

堂屋裏寂靜過後,栗夫人一掌拍在桌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慢慢站起來,勢不可擋的威壓直逼栗海棠。相比閱歷尚淺的小丫頭,她身為一族之主母還能被吓到不成?

“栗海棠,你給我從實招來,你在這奁匣閣裏到底藏了多少男人?”栗夫人握緊戒指一下下打在另一手的掌心,慢慢走近面色平靜的海棠。

“很多。”

栗海棠平靜地說出的兩個字,猶如爆竹在炸響,屋內屋外的人全部驚詫地站起來,露出駭然的表情。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安于室。”栗夫人揚起戒尺便要打向栗海棠的臉蛋,沒想到即将得逞之時被海棠精準攥住,她臉色大變斥吼:“你好大的膽子,給我放開!”

栗海棠微微一笑,歪着小腦袋眨眨曜黑大眼睛,問:“栗夫人,你不好奇我剛剛和師父去了哪裏?那個陌生的男人又是誰嗎?”

栗夫人被問得啞口無言,隐隐預感這是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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