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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問心無愧

莫夫人正襟危坐,靜默地欣賞這場原本興師問罪卻變成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鬧劇。

本該做壁上觀的司氏族長夫人竟怒不可遏地沖出來斥罵栗海棠,指責她滿口胡言污蔑莫心蘭的母親司氏,甚至以帕掩面痛哭去了東花廳找司族長來評評理。

一通哭鬧,有理變成無理、無理辨出幾分道理來堵悠悠之口,讓位高權重的族長和族長夫人們全都沒了主意,一個個從讨伐栗海棠留宿外男變成猜測下毒真兇和失蹤的陳嫫嫫姐妹是受害于誰之手?

栗海棠望了眼窗外的夜色,皓月當空、萬裏無雲、星辰閃耀,正是趁機下手的好日子。她招來在門外侍候的青蘿,在丫鬟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快去吧。”

“是。”

青蘿眉眼含笑,恭敬地後退着離開堂屋去後廚院傳話。

栗海棠向七位族長夫人行禮,說:“雖已過了晚膳時辰,好歹在奁匣閣用些小食再回去吧。夜路風寒,我可不能讓各位族長大人和族長夫人們餓着肚子回去。若傳揚出去,別人會笑我這個奁匣閣主人太小氣,連口湯都不舍得呢。”

烏夫人起身來拉住海棠的手,和顏悅色道:“今兒聽聞奁匣閣又有人中毒,吓得各家族長老爺放下多少的大事不顧,連喚着我們一同前來探望栗大姑娘。半途中又有小厮來禀,說中毒的人是栗大姑娘的娘家弟,我們便也安心不少。”

親昵地挽起海棠的胳膊,烏夫人說不下去了,悄悄遞眼色給莫夫人。

莫夫人有心拉攏海棠,自然不會錯過解釋的機會,也起身上前拉着海棠的另一只小手,笑顏道:“我們原本想返回家去的,各家族長老爺們又怕你年輕不知輕重違逆規矩,非要我們跟來。畢竟娘兒們說話方便些,他們一群爺們總有開不口的時候。”

“莫夫人說的有理。”栗海棠由二位夫人挽着手僵立在堂屋中央,正是尴尬不知如何繼續閑話時,青蘿在門外禀告。

“大姑娘,晚膳已備好。請大姑娘和各位族長夫人移步東花廳的小抱廈。”

“各位族長大人的晚膳也送去了嗎?”

“是。”

栗海棠由二位夫人挽着手走出堂屋,穿過前廊繞路到東花廳前的小抱廈。栗夫人和司夫人堵氣走在最後,看什麽都覺得礙眼。

青蘿不遠不近跟在一旁細細詳禀,說:“楊嫫嫫和李嫫嫫已領着人把晚膳送去東花廳,畫師先生的侍童也從無心院搬來幾壇瓊花醉,楊嫫嫫已命人溫了酒,也給東花廳送去了。”

“好一個口齒伶俐、條理分明的丫頭。”莫夫人側目打量身旁的丫鬟,一身翠色襖裙落落大方、淡施胭脂亦清麗脫俗,倒是與栗海棠的妝扮有幾分相似。

烏夫人也瞧見這丫鬟與衆不同,又想不起是哪家送來的,問海棠:“我瞧着奁匣閣裏除了劉廚娘、楊嫫嫫和李嫫嫫是老人兒,其他的老婆子和丫鬟們很是陌生。這個大丫鬟也是新來的嗎?”

栗海棠點點頭,“是啊。我既然是奁匣閣的主人,自然要用自己的人。之前的老人兒們都不把我放在眼裏,數次違逆奁匣閣規矩而不自省,我一怒之下全部趕出去。現在,自然要添補些自己的人才安心。”

烏夫人小聲問:“栗大姑娘不怕被诟病嗎?歷代奉先女從未如此苛待過奁匣閣的舊奴。”

“不,烏夫人錯了,我趕走那些犯錯的舊奴并非意氣用事。我想讓所有人知道,我不僅是奁匣閣的主人,更是八大氏族中地位尊貴的奉先女。我依規矩行事,也不準別人違逆規矩。”

“既然栗大姑娘依規矩行事,為何私留外男住在奁匣閣?”

終于抓到話柄,栗夫人怒氣沖沖上前來與海棠對峙,她一個族長夫人竟然鬥不過才十歲的小丫頭?敢用陳嫫嫫姐妹的性命來威脅她,做夢!

栗海棠嬌媚一笑,挑釁地說:“栗夫人哪只眼睛看到我違逆規矩留外男住在奁匣閣?僅憑司氏派來潛入廢院地窖裏的老太婆一句瘋話,你便跑去議事堂找八位族長哭訴揭發,又聯合七位族長夫人來奁匣閣興師問罪嗎?”

身高不夠、霸氣來湊,她輸人不輸陣。白天小旺虎躺在西暖閣的炕上,她守在床邊照顧是人之常情,也不違規矩。晚上……呵呵,此時小旺虎應該已經被懶婆婆抱回無心院去照顧,西暖閣裏根本沒有人。

“西暖閣裏,你弟弟還睡着。”

栗夫人咬牙切齒,恨不得親自去西暖閣抓人給栗海棠一個致命打擊。

栗海棠望望夜空中的月色,嘆然道:“栗夫人,我敢向天發誓,我行事守禮行規、問心無愧。你呢?你敢發誓嗎?你敢說你沒有用陳嫫嫫的性命威脅栗燕夫人?你敢說你沒有殘害陳嫫嫫的妹妹,指使她來奁匣閣毒害我?你敢說你沒有命人将二位陳嫫嫫折磨得半死不活,丢入北街民巷子的一處荒廢宅院的枯井裏嗎?你敢說你的這雙手是幹幹淨淨的嗎?”

突然抓住栗夫人的一雙手,栗海棠嘶吼質問:“栗夫人,你回答我啊!你敢不敢發誓!”

“不!”栗夫人慌亂地搖頭,雙目呆滞的漸漸睜大,恍惚間又回神似的一把推開海棠,大怒:“滾開!別碰我!”

被摔到地上,栗海棠陰森森地大笑,咄咄相逼:“我栗海棠無愧于天、無愧于地、無愧于待我好的陳嫫嫫。栗夫人,你殘害忠仆,雙手染滿她們的鮮血。午夜夢回時,你可曾被她們索命的夢魇驚醒呢?你不怕折陽壽短命嗎?”

“閉嘴!閉嘴!給我閉嘴!”

栗夫人瘋子般沖過來撲在海棠的身上,一拳又一拳胡亂狂烈地打在柔弱的身軀。

忽然,一只柔軟的手掐住栗夫人的脖子,制止她的瘋狂。

“夠了!再敢對奉先女不敬,我去就跪祠堂!”

栗燕夫人惡狠狠地威脅,讓癫狂的栗夫人終于恢複理智。她松開手,彎腰扶起海棠,關心道:“可傷到哪裏?”

“沒事。栗燕夫人怎麽來了?”栗海棠搖搖頭,拍拍胸口深呼吸幾次。

栗燕夫人從袖袋裏拿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解藥。”

“是你下毒的?”烏夫人驚訝,覺得不可思議,仔細想想又自我反駁:“不對。你與先莫大姑娘的母親沒有交集,她怎會被你收買呢?”

栗海棠沒有接來小瓷瓶,讓栗燕夫人有些難堪,可她冒然跑來送藥除了為海棠的親弟弟解毒,也為了……

“海棠,陳嫫嫫真的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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