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憐她無助
青紫色的唇瓣觸碰熱滾滾的湯,入口、過喉、暖胃,味蕾得到極大的享受。
雞湯中放了參片、枸杞和百合,又配上大朵大朵的野香菇吸收雞湯的辇味兒,讓湯色清亮、味香而不膩,是她喝過最美味的參雞湯。
“多謝楊嫫嫫。”
一碗熱湯入腹,寒瑟的身體暖暖的鮮活起來。栗燕夫人将空碗交還楊嫫嫫,不由真心感謝。
楊嫫嫫略猶豫,忍不住再勸幾句。她并不同情栗燕夫人,甚至怨恨栗燕夫人數次與栗夫人聯手刁難栗海棠。今夜就算栗燕夫人跪死在此也不覺憐憫,但是她很擔心栗燕夫人此舉會給栗海棠招來麻煩,會招來八大氏族的失信。
“栗二夫人,你長跪求和的心意,大姑娘是知道的。可你想想她若原諒你,八大氏族的族人們會如何诟病于她?反之,她若不肯原諒你,又有多少人背後閑言碎語的指責她?”
“楊嫫嫫,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栗燕夫人垂頭低泣,的确如楊嫫嫫所說的想靠輿論來逼迫栗海棠,當然得到庇護的同時她也會回以忠誠。
為了守住栗氏南府,為了女兒們的安穩和未來前途,她帶着破釜沉舟的信念跪在這裏,寧願跪死在奁匣閣的大門外也要求得栗海棠的原諒和庇護。
多勸無果,楊嫫嫫無奈嘆氣,起身進到大門內吩咐守門的老婆子們盯緊栗燕夫人,适時添補鬥篷和爐中的炭火。
雨勢漸大,打濕了窗紙。栗海棠見楊嫫嫫提着燈籠從前院回來,遠眺敝開大門的外面仍有一身素色襖裙的貴婦人跪在長街上。
“不想輕易原諒就視若無睹,免得自己也糟心。”
諸葛弈舀涼參雞湯,端着湯碗等着喂小姑娘。
“師父,我該原諒她嗎?”
栗海棠關上窗子,走來八仙桌旁坐好,乖乖張大嘴巴等着他來喂湯。
諸葛弈耐心地舀湯喂入她的小嘴裏,眸中寵溺的柔光凝睇清秀小臉,怎麽看都不覺得乏味。喂湯的動作更加溫柔,捏湯匙的三根長指屈起,手背時而觸過細嫩如脂的下颌。
“師父,我該怎麽做?”
一碗熱湯暖胃,隐隐痛感也緩解不少。栗海棠揉揉小肚子,拿起筷子自己吃起來,不管諸葛弈捏着湯匙的手還停在半空,幾滴湯汁滴落回碗中。
“師父,栗雲桦哄騙旺虎下的毒定是栗燕夫人的女兒所為。”
見諸葛弈沒有理睬自己,她繼續說:“栗燕夫人知情不報、事後故意隐瞞,裝作無辜地跑來探察情況。見栗雲桦并沒有招出她的兩個女兒,她才會狠心跪在大門外求和。”
諸葛弈瞅她一眼,悶頭吃東西。
栗海棠拿筷子敲敲碗沿,說:“今日在後殿裏她故意激怒栗夫人,就是想讓我看見她與栗夫人決裂的一幕。師父,我不想原諒她。”
“嗯。”
諸葛弈惜字如金,只給了一個字的回應。
“師父!”栗海棠怒啦,黑沉沉小臉瞪圓大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對着他,“我說了十馬車的話,你只鼻音哼一聲算什麽?”
“十馬車?有那麽多嗎?”諸葛弈放下碗筷,故作嫌棄地挖挖耳朵,蹙眉道:“嗯,的确是聒噪了點兒。”
“哼!師父是壞蛋!”
栗海棠氣得坐不住,丢下筷子就跑去拔步床上趴着,大淚珠子噼噼啪啪落不停,好似受了極大的委屈。
斜睨賭氣的小姑娘不理睬自己,諸葛弈寵溺一笑并不急着去哄,重新拿筷子吃起來,吃相厮文得像在品嘗一道稀世佳肴。
趴在床上賭氣的栗海棠越哭越傷心,從小旺虎中毒、真假陳嫫嫫被發現又死去、栗雲桦瘋魔詛咒、栗夫人咄咄逼人、栗燕夫人跪門外逼她認輸……這一件件的事情連在一起,她已忘記哭泣,不知疲累,更用百分百的精力去與那些人鬥智鬥勇。
現在,當塵埃落定之時,所有的委屈一湧而出,她已無力再抵抗這霸道的占據,只想賴在某個溫暖又安心的懷裏索求一絲絲庇護、一點點安慰。
諸葛弈見趴在床上的小姑娘一動不動,剛還微抖的雙肩也平靜下來。難道偷笑夠了,準備裝睡來吓唬他?
放下碗筷,他起身走到拔步床邊,單屈膝跪在床上慢爬向前,歪頭見小姑娘杏眸緊閉、眼角和鼻梁上仍殘留晶瑩的淚珠,櫻粉唇瓣上的齒印滲出點點血絲,正是因剛剛忍住哭聲而咬住造成的。
“傻丫頭,我以為你在偷笑呢。”
諸葛弈心疼地輕撫她的頭,長指插入烏黑柔順的發絲中緩緩梳理。龍眸凝着那兩顆晶瑩的淚珠,像廣闊的山野突然被兩座山峰占據。
無聲無息側躺在小姑娘的身邊,他忍不住将她攬入懷裏,薄唇親吻杏眸,将那鹹喊的淚珠含入口中品嘗她的膽怯、她的無助。
“師父,我該怎麽做?你告訴我,我該不該原諒她?”
“海棠,不要急,耐心的等待。”
諸葛弈緊緊抱着心愛的小徒弟,細碎的吻溫柔地落在她的眉心,留戀于蝶翼般的羽睫,酡紅臉頰最是惹他憐愛,還有圓潤的下巴。想着她常常揚起下巴睥睨對手的傲氣模樣,不由得張口咬了一下。
“師父,我要等待什麽?”
“等待栗夫人吞掉栗氏南府;等待栗燕夫人失去南府的經營權被打壓得置身如地獄;等待栗燕夫人與栗夫人真正的反目成仇;等待她走投無路只能投靠你。”
“師父,到那時栗氏南府已在栗夫人的掌控中,我們還庇護栗燕夫人做什麽?”栗海棠不明白諸葛弈在籌謀什麽,她覺得栗夫人吞掉南府之後很難再吐出來。
諸葛弈寵溺地捏捏她的臉蛋,白嫩柔綿的觸感比棉花團還舒服,好想一輩子都這樣放肆地陪着她,随時捏她的小臉蛋。
“師父,先回答我的問題再去神游。”
“哈哈哈,好好好,先為你解惑。”
諸葛弈放開揉捏她的小臉蛋,改而平躺在床上與她一同欣賞帳頂的繁花繡紋,淡淡道:“我們要靠栗燕夫人與栗夫人之間的仇恨來增加籌碼,而籌碼就是以栗氏南府。”
“海棠,在此之前,你必須送走小虎子。現在八大氏族的人都知道小虎子是你的弱點,拿捏住小虎子便能要挾你。所以,你此次不僅要親自送小虎子回去,還要公然與栗家決裂,不再照管小虎子。”
諸葛弈知道這個要求會使栗海棠很痛心,母親亡逝、幼弟無依,身為長姐定會牽腸挂肚。可為了彼此的平安,他只能狠心要求,是為了她的平安、也為了小虎子的平安。
“師父,小虎子會不會被人謀害?”
“只要你斷了與小虎子之間的連系,他永遠是安全的。”
栗海棠點點頭,小臉埋進他的胸膛嘤嘤哭泣。縱然舍不得,她仍願為小虎子的平安着想,斬斷這最後的一絲親情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