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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打得痛快

栗鍋子醉眼迷離地盯着栗海棠好一會兒,擺擺手,仰頭望天。

“我娘是被你逼死的,對不對?因為娘去看我,所以你把小典氏拉回家裏胡鬧。娘回家來撞見你們的醜事,你們便合夥殺了娘,是不是?”

栗鍋子嗤笑,“哼!這鬼話你也敢往外說?你老子是個啥脾氣你不知道嗎?你那缺心眼的娘是個啥性子你不知道嗎?她若看不慣我,早早便一根繩子吊死喽,哪會忍到現在?”

“那,娘為什麽死?”

栗海棠觀察栗鍋子的神情,他眯起眼睛仰望天空,眼角在陽光下閃爍點點晶瑩。這是她從未看見過的,沒想到暴脾氣的父親竟然也會哭。

栗鍋子眯縫眼睛看栗海棠,手指抹掉眼角的淚珠,說:“她不想活了,誰也攔不住。”

“娘上吊前可與你說過什麽?”

“能說什麽?無非是厭棄我了,這輩子不想做夫妻、下輩子也不想做夫妻,下下輩子更沒指望啦。”栗鍋子裝了一袋煙,走到院子葡萄架下靠着一個石凳子蹲着抽煙,醉眼迷離地看着栗海棠,絮絮叨叨地說。

“你安心地回去當奉先女,不用擔心你兄弟。後娘也是娘,不對虧待你兄弟的。你若有心,隔三差五的送些銀子回來。如今家大業大,哪兒哪兒都少不得銀子打點。為了你兄弟,你也別裝窮。”

“呵呵,別做夢了。兒子是你的,家大業大也是你的,娶個繼室來不能管家過日子也是你的事兒,與我何幹?我是庇護八大氏族的奉先女,不是給你搬運銀子的庫房小厮。妻兒都是你的,想要銀子自己賺去。”

“你個不孝女,我養你十年,花你點銀子又有誰敢反對不成?”栗鍋子伸長脖子瞪大牛眼理直氣壯地反駁她,一只黑黝黝皺巴巴的手伸向她,“來銀票來,沒個萬八兩的銀子別想走出大門。”

“萬八兩的銀子?你當我是街上的當鋪,随随便便能拿出萬兩銀子孝敬你?你也不好好想想,我才當上奉先女幾日啊,能撈得萬兩銀子的油水?”

栗海棠對栗鍋子之言嗤之以鼻,別說她手裏沒有銀子,就是有銀子也不會往這個家裏送。

“哎喲喲,這不是咱家的大姑娘嗎?怎麽,回家來兩手空空還理有啦?”

小典氏摸着平坦的肚子,一手撐着後腰在老婆子的攙扶下緩步走來。一身光鮮華麗的錦緞襖裙沒個百兩銀子是買不來的,裙上花草繡紋在陽光下浮動銀光,定是用細銀線與絲線搓成一股再繡制。

“大姑娘雖是奉先女,可也是老爺的親閨女。歸家省親是高興的事兒,但大姑娘也該帶些孝敬讓村子裏的人們瞧瞧,老爺的臉上也有光彩呀。”

小典氏扭動着妖嬈的幾曲身段走過去扶起栗鍋子,邊為他順氣邊和顏悅色地勸說:“老爺莫生氣,大姑娘身邊沒個提醒的細心人,不懂這些也是有的。等她回去後再将孝禮送來,也全了她的一片孝心、更保住老爺的顏面。聽妾身一句勸,萬萬不能氣傷了身子啊。”

“哼!我倒八輩子血黴才生出這個不忠不孝的賠錢貨,真真是氣死我了。”栗鍋子看着女兒兩手空空的就來氣,暴脾氣像一團炸響的煙花,憤然推開小典氏,舉着拳頭便沖向栗海棠,“忘恩負義的賠錢貨,瞧我不打死你的!”

栗海棠驚恐後退,大喝一聲“楊嫫嫫”,陪在她身邊的楊嫫嫫握緊長鞭迎向怒沖沖的栗鍋子,揚手揮鞭“啪——啪——啪——”三聲悠長的鞭響回蕩在小院裏。

怒形于色的栗鍋子來不及閃躲已被第一鞭子抽在地上打滾,随後的兩鞭子都狠狠地打在他的胸膛和後背。幸而他皮糙肉厚、穿的衣服也多,三鞭子只糟蹋了身上的衣服。

“楊嫫嫫,再打!”

“是。”

楊嫫嫫得令,一鞭子連着一鞭子抽打在栗鍋子的身上,掄得泔暢淋漓。自從進到奁匣閣之後,她的鞭子再無用武之地。想到以前跟着師傅學功夫的時候,每日都要揮上幾千鞭子才舒爽。憋屈了五六年,今日終于能大顯身手、打得痛快。

剎那間發生的事情讓小典氏和栗裏長都驚呆了,想上前阻止又怕挨鞭子,想向栗海棠求情又覺得失身份。二人交換個眼神,索性誰都不管了,看着栗鍋子被鞭子抽打得“嗷嗷”叫,像村南磨坊裏的驢子一樣在地上打滾。

“不孝女……嗷嗷……疼!不孝女……還不快……讓你的人……住手!……否則老子……老子不客氣啦!”

栗海棠無視栗鍋子的威脅,喝令:“楊嫫嫫,不必手下留情,只要不打死他就行。”

“大姑娘放心,老奴的手裏有準兒。”

楊嫫嫫揮動着長鞭,每一次抽打過去都能避開要害之處,長鞭掃過栗鍋子的身體每下都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淋,偏偏能精準無誤地傷不到骨頭。

栗鍋子在地上打滾,眼見長鞭朝着他的腦袋橫掃而來,吓得他閉上眼睛、繃緊身體,即然逃不掉就硬生生挨着,反正賠錢貨不會要他的性命。

長鞭的尖尾帶着“呼呼”的聲響從耳邊掃過,他的右臉頓覺一痛,同時忽覺身下一股熱流湧出。栗鍋子頓時夾緊雙腿,睜開眼睛盯着自己的雙腿間……

栗裏長一瞧,掩面偷笑。

小典氏也忍不住以帕遮面,尴尬偷笑。

“大姑娘,你還是轉過身去吧。”楊嫫嫫瞧着栗鍋子那漲紅的臉,看瞥了眼他夾緊的雙腿,還有地上一灘黃水便知道怎麽回事。

栗海棠看着狼狽的父親,竟發現埋藏骨子的恐懼瞬間消失了。原來暴虐成性的父親也有怕,真應了那句“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俗語。當初她和母親若能拼命反抗,也許不會白白地挨了十年的虐打,也許母親不會絕望死去。

“今日我送弟弟回來,就是想告訴你們。從此生死兩茫茫,我與你們再無瓜葛。今後你們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你們好自為之吧。”

“大姑娘這話說得太早了,難道你真的放心你兄弟嗎?還有我肚子裏的這個也是你兄弟呀。”

小典氏挺着平平的肚子,扭晃着水蛇腰走向栗海棠。

栗海棠冷瞥那肚子,譏諷道:“這肚子懷的是誰家孽種,你自己清楚。便是你生下個金蛋也與我不相幹,今後我與你們是陌路人,少拿旺虎作借口跑來鬧騰我,當初在祠堂裏斷親情的時候,八大氏族的族長是見證。”

小典氏僞裝的善良終于掩飾不住,她幾步上前抓住栗海棠的肩膀,咬牙切齒道:“大姑娘,我勸你識時務些,萬一落得不忠不孝的惡名,八大氏族的族人們也容不得你。失勢的奉先女比娼院的妓兒還不如,你可要想想清楚,千萬別惹怒我。”

栗海棠微微一笑,伸手直接掐住小典氏的喉嚨,柳眉上揚、輕佻地問:“惹怒你又如何?想綁我送去娼院,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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