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今非昔比
掐住脖子的嫩白小手比想象中的力量更大,明明一副弱不禁風的纖瘦模樣竟釋放出如此巨大的威迫感,讓人從心底感到莫名的恐懼。
仿佛看到小姑娘的身後站着地府的鬼差黑白無常前來索命,小典氏吓得慘白臉色,結結巴巴地說:“別過來!我不要死!別過來!”
“怎麽?開始裝瘋啦?”
栗海棠邁前一步,掐在小典氏脖子上的手收力一分,拇指的指腹按在頸側脈動處,只要稍稍用力便可讓小典氏窒息而亡。
“大姑娘,你的身後有鬼,無常鬼啊。你瞧,你快瞧!”
“無常鬼?”栗海棠點點頭,笑嘆:“對,我帶着無常鬼來抓你去地獄見我娘。”
“不,你娘不是我害死的,她是被栗夫人逼死的。”小典氏驚恐地慌作一團,本該永遠隐瞞的真相未經思考脫口而出。
栗海棠震驚得臉色與小典氏一樣青白,呆若木雞地站定,喃喃自語:“我聽了什麽?你在騙我的是不是?怕我掐死你才扯謊話來诓騙我的是不是?”
“大姑娘,我……我……”小典氏六神無主地左顧右盼,看看目瞪口呆的栗鍋子,又瞅瞅僵木般的栗裏長,這兩個男人誰也救不了她。
“小典氏,把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再說一次。若敢欺瞞,我即刻掐死你,讓你和你的兒子一起下地獄去見我娘!”
“別,別殺我……我,我說……我說。”
小典氏捂着肚子,好一番糾結才怯懦地說:“大姐的死真真與我無關呀。她在去見你之前被栗夫人派來的馬車接走,偏巧被我撞見了。”
栗海棠放開手,反抓住小典氏的胳膊,“你細細的說與我聽。”
小典氏雙腿發軟,指指葡萄架下的石凳子,“大姑娘,我腿軟,咱能去那邊坐着說話嗎?”
“好。”
栗海棠抓着小典氏的肩從背後推着她走去葡萄架下,同時楊嫫嫫也随護在身邊、手裏仍握着長鞭子。
小典氏與栗海棠挨近坐下來,瞟了眼回神的栗裏長。雖不懂二人之間的眼神為何意,但隐隐察覺出栗裏長與小典氏之間……
再看小典氏那平坦的肚子,栗海棠微蹙眉,腦中一個奇怪的念頭閃過,随之又被她否定。憑栗鍋子的暴脾氣,怎會容忍小典氏去偷人?
不知海棠心所猜忌,小典氏雙手絞着帕子,說:“那日我來姐姐家,為省些腳力便決定穿過半路的小樹林。那日的雪并不大,在快要走出小樹林的時候恰巧看見栗夫人的馬車停在林子裏,随後大姐的馬車便來了。”
“栗夫人身邊的老婆子很厲害,不知大姐說了什麽惹怒栗夫人,那老婆子便上前打罵。大姐雙目失明怎能躲得過?那老婆子力氣極大,把大姐拖在雪地裏拳打腳踢,最後還拿石頭打暈了大姐。我瞧得真真的,大姐的後腦勺被傷到,流了好多的血呢。”
“夠了!”
“不要再說了!你給我閉嘴!”
栗海棠捂着耳朵咆哮,淚水肆意流瀉,悲傷已無法用言說。她那日與母親一同沐浴,以為母親身上的傷是父親暴虐所致,沒想到竟是王嫫嫫施暴的結果。
逼死母親的人是栗夫人也不奇怪,自從被大紅妝轎擡入奁匣閣,栗夫人一直企圖控制她成為傀儡,以待日後借助她來掌管八大氏族的權勢和生意經營。
母親被接入奁匣閣來見她之時,正是她與八位族長夫人勢同水火、各謀利益的時候。栗夫人仗着是她母族的族長夫人身份邀請母親到奁匣閣私下見她,又借機威逼也不是沒可能的。
“原來是她。”
栗海棠悵然,淚已幹、恨更深。若她願為諸葛弈複仇的利刃是為給莫心蘭報仇,那麽如今是為了母親。她要親手毀了栗夫人、毀了栗氏族以慰母親的在天之靈。
“大姑娘,栗夫人是一族的主母,你可千萬不要與她強硬。既然大姐用上吊來保全你的安危,你可不要辜負了大姐的一片心啊。”
小典氏跪下來雙手抓住海棠的小手苦苦哀求,一片忠心、苦言相勸。
栗海棠甩開手,瞥了眼那平坦的肚子,“好好養胎,好好撫養旺虎,算是我對你的寬恕。”
“大姑娘,你這是何意?”
“敢隐瞞不報已罪不可恕,若非念在你嫁入栗家門又懷有身孕,依着《祖規》定是死罪。別說你的性命,便是你娘家人的性命也難保。”栗海棠微傾身,與跪着的小典氏面面相對,低聲警告:“我只容你一次錯,下不為例。”
“是。”
小典氏瑟瑟抖如風中花,難相信面前的小姑娘竟是栗鍋子口中那懦弱無能、膽小如鼠的女兒,她低辜了這個十歲的小姑娘。
“開門!”
門外傳來男子粗嘎的喚聲。
離門最近的栗裏長立即跑去開門,見到門外站着的三位儒雅、俊美、衿貴的少年,頓覺雙腿發軟,撲通跪地,雙手合十道:“栗大公子,莫二公子,畫師先生,小人栗氏村的裏長拜見三位公子。”
“起來吧。”
莫晟桓勾起一邊唇角痞痞淺笑,提着一個精巧的小鳥籠子進來,見葡萄架下一站一跪、一小一老的兩個女人。咳,小姑娘還是女娃娃,算不上女人呢。
“聽聞海棠妹妹親自送小虎子回家,我偏巧有事沒能趕上。只好央求着珅大哥和子伯兄陪我一同前來送禮物。”
莫晟桓瞧着癱坐在地上的栗鍋子,還有他身下那一灘黃水,心裏偷笑。表情控制得極好,裝作不認識地從栗鍋子腿上邁過去,走向栗海棠。
諸葛弈和栗君珅站在門外等候,表明他們是陪莫晟桓來送禮的,并無別意。
葡萄架下,莫晟桓将精致小巧的鳥籠子挂在石桌之上,見栗海棠一臉冷色、小典氏含淚委屈,他斂起痞笑正色道:“海棠妹妹是奉先女,連各族各府的老爺和夫人們都恭敬着,哪容得你來撒野?”
“莫二公子明鑒,妾身沒有!”
小典氏欲争辨,卻被他一個手勢阻止。
莫晟桓笑說:“她曾經是這家的女兒,打罵皆由你們來。可她現在是八大氏族供養的奉先女,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可謂一步登天也不為過。你若是個腦袋清楚的,該哄着她才是。”
“是是是,妾身定謹記莫二公子吩咐。”
“如此便好。”莫晟桓回頭對楊嫫嫫說:“扶大姑娘回馬車裏去,依她這身份怎能外宿?”
“是。”
楊嫫嫫将長鞭子纏在胳膊上,單手扶着栗海棠走出院子,被諸葛弈帶上馬車。
院子裏,莫晟桓提着鳥籠子走去小旺虎居住的跨院,回頭對門外的栗君珅說:“敢污蔑栗夫人,珅大哥自行處置吧。我先去瞧瞧小虎子,回頭在馬車裏等你。”
“好。”
栗君珅站在門口,對身後的小厮使個進去的手勢。
剎時,院子裏鬼哭狼嚎、驚天動地,連隔着十條巷子的村民都能聽到小典氏那殺豬般的凄慘嚎叫聲。
院外的馬車緩緩駛離,馬車裏的小姑娘哭昏在銀發少年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