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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鴨羹有仇

寒食節,乃清明節後第二日。

早在清明節前五日,栗海棠便收到由她籌辦的消息,指明寒食宴設在奁匣閣的東花廳。界時,不但有八大氏族的各府夫人們,還有瓷裕鎮富賈鄉紳的夫人們。

可謂一場寒食節宴,考驗的不僅僅是栗海棠籌辦的能力,還有八大氏族的臉面。她能力不足,受人恥笑是小事;宴會丢了面子,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清明節三日前,栗海棠親自下帖子邀請栗燕夫人母女三人,諸葛弈、栗君珅和莫晟桓前來奁匣閣一同商議寒食宴。

除寒食節需安排的祭祀供品等等要依照栗燕夫人提供的舊例名冊來置辦,為各府夫人們準備的寒食宴也是極難的。

寒食節,禁火、禁熱食,所用膳食、茶點等等皆要提前備好,寒食節那日端上桌的必定要冷食裝盤。

因為是第一次親自籌辦宴會,而且她在家裏的時候從來沒有參加過宴會,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布置。原本指望諸葛弈能幫幫她,沒想到……

栗海棠聽取栗燕夫人及她的兩個女兒的提議,還有栗君珅和莫晟桓的小小建議,反而諸葛弈全程專注于吃早膳,對于所有人的提議都是一副“你們說,我聽着”的應付表情,讓她忍着火氣朝他瞪眼睛。

縱然小徒弟對自己擺臭臉,諸葛弈仍安然用完早膳,擦擦嘴角,只對她說了一句話便離開。

這句話讓在座的“熱心人”都尴尬的大眼瞪小眼,一個個同情地看着栗海棠,幾次要勸慰又覺得多餘,雖然一致認同諸葛弈的這句話太傷小姑娘的心。

那一日不歡而散,栗海棠一怒之下放話奁匣閣裏的所有老婆子和丫鬟們不準向外人救助,就算被人嘲笑也要拼盡全力來籌辦寒食宴,讓隔壁那個敢小瞧她的臭師父刮目相看,再不敢貶低她。

衆人好奇溫潤如玉的俊美畫師先生到底說了什麽,把從來不愛記仇的栗大姑娘氣得像打雞血一般日夜拼命忙活着,只差爬到高牆上對着隔壁大喊:嫌棄我,你別來參加。

清明節的前日,栗海棠天未亮時便起身,選了一套幹活輕便的短打扮,拉着青蘿、麥苗去了後廚院,憋了好多天的大招兒終于可以暴露于人前。

後廚院裏燈火通明,即便深更半夜也是亮如白晝。目的不是給人方便做吃食,而是怕賊人跑來廚房下毒,明如白晝的廚房和院子更方便巡夜的老婆子們觀察。

劉廚娘是個對美食擁有極大熱情的人,之前莫心蘭被軟禁在奁匣閣一年也辦不了兩場宴會,而且八大氏族的夫人們或瓷裕鎮鄉紳富賈的夫人們也極少來與莫心蘭攀交情。

久而久之,劉廚娘對自己空有一身好廚藝卻無用武之地而感到悲傷。幸而她沒有請辭遠走他鄉,幸而栗海棠先争氣得到這個籌辦宴會的好機會,也給了她一個展露廚藝的機會。

自從栗海棠宣布奁匣閣所有人靠自己的雙手來籌辦此次宴會,争個臉面給所有人瞧瞧,劉廚娘便興致勃勃地忙活起來。她要風光風光,讓八大氏族各府的廚娘們自慚形穢。

可是,劉廚娘想得很美好,事實當栗海棠将寫好的菜譜給她的時候,她有種晴天打大雷咔嚓一下劈到她頭上的悲憤感。

顫抖地拿着厚厚的五張紙,劉廚娘看着穩坐在小木凳上吃着鹹鴨羹的海棠,不甘心地問:“大姑娘,果真要按着這菜譜準備嗎?”

“不然呢?用你準備的那些菜肴嗎?”栗海棠把一碗鹹鴨羹吃完,舔舔嘴巴,把碗遞向劉廚娘,“再來一碗,甜的。”

劉廚娘郁悶地看看那空碗,不滿地問:“大姑娘,你連着吃鹹鴨羹快四天啦,早午晚膳再加夜宵,算下來足足十六頓,共三十二碗。吃了這麽多,你不覺得膩歪嗎?”

栗海棠搖頭,執意說:“再來一碗甜的。”

“哎喲我的親娘咧,你這是鬧什麽毛病呢?與鴨羹有仇是怎的?往死裏吃呀!”劉廚娘呼天搶地地抱怨着,無奈走去盛來一碗姜棗鴨羹,說:“最後一碗啦,今兒午膳可不能再吃了。”

“對,我就是與鴨羹有仇!”

栗海棠大口大口舀着姜棗鴨羹,可胃裏鬧騰得讓她根本咽不下嘴裏熬得軟爛香甜的鴨羹。

劉廚娘憂心地看着她,轉身去倒來一杯助消化的酸梅子茶,“來,喝點酸的。”

“唔!”

栗海棠把羹碗塞給劉廚娘,轉身跑出院子的牆根兒下“哇哇哇”吐個痛快,連同剛剛吃過的鹹鴨羹也吐個幹淨,頓覺鼓脹脹的胃裏瞬間空了不少,也感覺舒服了。

“你呀,明明吃不下怎還硬撐着呢。青蘿,快去倒杯溫水給大姑娘漱口。”劉廚娘輕輕拍打海棠的背,唠叨說:“你心裏賭氣也不該糟蹋自己的身子,你生病自己受苦,誰給代替不成?”

栗海棠才要反駁,又覺喉嚨裏一陣惡心,“哇哇哇”地又吐出來。

青蘿和麥苗一通忙活,倒水、搬凳子、去正屋的二樓卧房拿新褙子來換,又讓老婆子去東花廳裏領着人親自置布宴會桌椅、擺飾等等的楊嫫嫫和李嫫嫫。

劉廚娘在耳邊唠叨不休,栗海棠心裏有氣又不能直言,只好憋屈地繼續吐,全當那唠叨是耳旁風。

少時,敞開的院門走進母女三人,栗燕夫人帶着兩個女兒來看看是否有需要幫助的。一見栗海棠吐得全身無力癱軟在劉廚娘的懷裏,吓得連忙走過去代替劉廚娘抱住海棠。

“哎喲喲,你這是吃壞了東西,傷到脾胃不成?”

栗海棠痛苦地搖搖頭,指指劉廚娘,說:“我讓劉廚娘熬的鹹鴨羹,有鹹、甜兩種味道,正适合寒食宴。栗燕夫人既然來了也嘗嘗吧。”

栗燕夫人笑問:“你這是嘗菜呢?還是與畫師先生賭氣呢?”

“我氣什麽?”

“氣他那日早膳把你最愛的鹹鴨粥吃掉,最後沒提意見還嫌棄你。換作是我也會生氣呀。”栗燕夫人扶着海棠起身,說:“你少操心吧,這些事情交給劉廚娘便好。前面又有楊嫫嫫和李嫫嫫親自照管着,哪用得着你受累?”

“是啊,娘說的正理。”年僅五歲的栗四姑娘上前來扶着海棠的另一只手,說:“走吧,娘帶來很漂亮的瓷具,我可喜歡啦。”

“雲棉,就你多話。”

栗燕夫人扶着海棠走去正屋的後門,說:“我瞧着中院裏擺着那許多的大箱子,怎不收入庫房去?各府的族長夫人和夫人們來奁匣閣,瞧着不好吧。”

栗海棠淡淡一笑,“那箱子裏的東西早已搬去庫房,大箱子裏裝的是我準備的回禮。等宴會散了,我且安派人将回禮與各位夫人一道送回去。”

“哦,原來如此。”

栗燕夫人不疑有詭,與小女兒一同扶着栗海棠去正屋的中堂察看她親自挑選的精品瓷餐具等等,也算是她的讨好之意,希望栗海棠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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