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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寒食節宴

有詩雲:梨花風起正清明,游子尋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萬株楊柳屬流莺。

清明翌日,拂曉時分便有各府的小厮來傳話,又有栗君珅和莫晟桓派來的十幾個小厮守在奁匣閣後院的後門外聽候差遣。

奁匣閣裏除劉廚娘可以在日落後外出采辦食材等等,其餘的老婆子和丫鬟們都不準踏出門檻。連前院大門守門的老婆子也不能跨出門檻,只能站在門檻內與外人問話。

近幾日睡得晚、起得早,盡管心累、身疲,栗海棠也沒有如往常那樣懶床,反而青蘿和麥苗見天色還早、勸她再睡個回籠覺。

栗海棠半夢半醒地走去小沐浴房泡個溫水澡,聽着門外楊嫫嫫禀告各府小厮傳話的內容,以及今日寒食宴的安排。

宴會,最少不了就是堂會。請鎮裏最紅火的戲班子來唱幾段,讓穿金戴銀的夫人揮金如土地打賞以彰顯她們的財富。原本栗燕夫人有過此提議,但被栗海棠果斷否決。

堂會在奁匣閣的舊例中可有可無,因奁匣閣的獨特性必須請全女青衣的戲班子來唱堂會,所唱的曲目也不外乎歌頌女子之德性。

所以,少了堂會的戲班子,栗海棠想到寒食節習俗中有不少有趣的,比如賞花,詠詩、放風筝、抛堶、打秋千等等,全都是适合女子的游戲。

從小沐浴房出來,由青蘿和麥苗在她頭上、臉上、身上一通妝扮。今日寒食節不宜豔色,所以麥苗取來一套新做的福枝祥雲團紋青色缂絲襖,下配十二花卉馬面裙,外罩水藍大袖袍,衣襟處繡有平安紋。

“今日只用一根木簪子即好。”

“大姑娘,各府的夫人定會妝扮得美麗不可方物,你怎能甘于人後呢?”麥苗不高興地抱怨,在金鳳簪與蓮花蕾木簪之間糾結,噘着嘴說:“我昨夜便想好如何妝扮大姑娘,真真的掃興。”

“就你話多。”青蘿跪在海棠身後為她系好馬面裙的束帶子,見麥苗還在糾結,說:“大姑娘要用木簪子定有原由,你只管聽命行事,別忘了咱們的身份。”

麥苗不甘心地把金鳳簪子放回妝奁的小抽屜裏,說:“大姑娘別生奴婢的氣,奴婢知錯了。”

“我沒生氣。”栗海棠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将今日的宴會安排略思慮一下,不作思考地說:“我今日越打扮得樸素,越能讓她們忽略我。”

麥苗靈光一閃,壓低聲在海棠耳邊說:“大姑娘想看她們互相……鬥?”

栗海棠唇角微翹、甜甜淺笑,不作任何回答。但無聲勝有聲,她的默許便是答案。

麥苗被吓到的臉色一白,膽怯地看了眼青蘿。青蘿亦靜默地看向她。二人心照不宣,心中都有所忌憚。這個小主人不簡單呀,竟然潤物細無聲之時設下陷阱,只等獵物上門。

“大姑娘,八大氏族的族長夫人和各府夫人們的馬車已駛入東夾道的巷子口。”門外,楊嫫嫫的禀告聲打破滿室詭異的寂靜。

栗海棠睜開眼睛,看了眼妝奁鏡中的自己,素淨的像一杯清水。

“年少不知愁滋味,我要的便是這個模樣。”

滿意麥苗梳妝的手世了,栗海棠從妝奁的小抽屜裏拿出兩根木簪子分別交給她們,“你們也扮上,別穿得豔紅柳綠。也吩咐老嫫嫫和小姐妹們打扮得樸素些,別給我丢臉。”

“大姑娘放心吧。”

青蘿扶着栗海棠起身,将她送到門外交給楊嫫嫫,而後與麥苗一起走暗樓梯去後院召集老婆子和丫鬟們傳達栗海棠的吩咐。

此時已辰時,八位族長夫人的馬車行在最前面,兩駕并行而來;後面的車駕分別是八大氏族中南府、西府和北府的夫人們的馬車,亦是并駕而行;再後面,陸陸續續有馬車跟上來,皆是瓷裕鎮富賈鄉紳的夫人們的馬車,或并行、或單行,馬車懸挂的琉璃燈罩上寫有姓氏。

奁匣閣中院,栗海棠正襟而立于東花廳的門外,迎接從前院正門而入的八位族長夫人,以及從東跨院進來的各位夫人們。

平日裏,如栗燕夫人等身份的夫人來奁匣閣,可從正門旁的角門出入,或東、西跨院的大門或偏門出入。節日宴會時,族長夫人走正門,八大氏族的夫人們走角門,而外族的夫人們乃貴客走東、西跨院的正門。

等級制度在八大氏族“統治”的瓷裕鎮尤為突顯,甚至高于國律的等級。比如身為奉先女的栗海棠,若有朝一日見到京中皇城的帝後,她擁有豁免權可不跪拜行禮。

栗海棠安安靜靜地站在大太陽下等候,青蘿和麥苗已梳妝完畢匆匆趕來。幸而各府的夫人們還未到中院,不會發現她們沒守規矩。

“大姑娘,各位族長夫人已到。”

“請。”

稚嫩清冷的一道聲音,抄手游廊盡頭等候進入的族長夫人們都微皺眉心,隐隐感覺不舒服。但她們也知道栗海棠已接禪權、選定三師,估計再過幾日便要舉行拜師禮,之後也要參與八大氏族的族務和生意經營。

如今栗海棠的尊貴身份在她們之上,讓她們不得不低頭。今日來參加寒食宴,不僅為了自家氏族的臉面,更想趁此時機拉攏栗海棠。

眼下誰都知道讨好栗海棠就是讨好她背後的那個人,之前是畫師諸葛弈,日後恐怕還有莫家的大姑奶奶莫容玖,那也是個狠角色啊。

東花廳的門外,栗海棠恭恭敬敬地與前來參加宴會的族長夫人和各府的夫人們一一問安,而各位夫人們也恭敬行過萬福禮,和藹可親得像一家人似的。

“各位夫人,請随我入內。”

栗海棠率先進入東花廳,筆直走向主位。

後面,以莫夫人和栗夫人為首,各府的夫人們也依次尋到自己的位置,靜立注視着主位上的小姑娘。

“各位夫人,請坐。”

“謝奉先女。”

衆夫人行禮,等栗海棠坐下,她們才紛紛落座,一個個端莊賢淑、美眸含笑,怎麽瞧着都是一個字“裝”。

栗海棠心底鄙夷,笑容甜美,舉起杯中酒,說:“敬謝各位夫人能賞光前來奁匣閣,這杯酒乃素果釀制,我敬飲一杯,各位夫人請随意。”

随意?我幹喝了,你們敢沾沾嘴巴嗎?

一杯仰盡,酒杯遮掩櫻粉唇角的冷笑;杯放下時,一雙曜黑杏眸欣賞着這些虛僞的老女人們那裝腔作勢的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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