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八卦二婦
典氏中正府。
慶禧堂內,典夫人居主位,副位上座着闫夫人,二人有說有笑聊着家常閑話。
今日典夫人穿着樸素的便服,發髻也僅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着,雙手比平日少了許多金銀玉等首飾、佩飾。瞧她這一身的裝扮挺像家常時的随意模樣,不妖不豔的清新感。
比起素妝的典夫人,闫夫人亦如平日那般衣着華麗、妝容精致,手腕上戴着和田羊脂白玉镯,手指上套着金盞花紅寶石戒指,造型精巧、獨具匠心。
典夫人故作不經意地瞟了那枚戒指,縱然喜歡也不會露出羨慕的神色。她也是一族的主母,該有的端莊持重不能被比下去。
“前日的事兒你可聽說?”
聽闫夫人率先發問,典夫人回神,淺呷口茶掩飾尴尬,笑問:“寒食宴中毒之事?前日我被送回來之後一直躺着,老爺下令不準人擾我休息,故而未曾聽到什麽消息。難道闫夫人知道下毒的兇手是誰?”
闫夫人輕嘆,把茶杯放到旁邊的小桌上,說:“我也是聽禮兒說的。”
“哦。禮哥兒跟在闫族長身邊分憂解勞也是闫夫人教導得好,看來不需多時已能獨撐起族中之事。”典夫人見闫夫人臉上笑容微僵一瞬,端着茶杯的手亦微顫幾下。
闫夫人沒有順着典夫人誇講的話繼續說,反接着自己的話題,說道:“真沒想到栗大姑娘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強勢的殺伐決斷。我聽說栗大姑娘獨自審問,不僅審出栗氏南府的母女合謀下毒之事,連栗夫人包庇下人曾毆打栗闫氏夫人的事情也一并審出來。”
“栗闫氏夫人?奉先女之母?”典夫人驚訝,“奉先女之母不是上吊自盡的嗎?怎會與栗夫人的下人扯上關系?”
“還不是栗夫人想拿捏栗大姑娘不成,借着栗闫氏入奁匣閣見女兒的時候,吩咐她的奶娘王嫫嫫毆打栗闫氏,以此威脅栗大姑娘嘛。”闫夫人嗤之以鼻,嘲諷說:“最後活生生逼死人家的娘,栗大姑娘能饒恕她們主仆才有鬼呢。”
典夫人認同地說:“殺母之仇怎能不報?如今奉先女羽翼未豐,斷然不會與栗夫人報仇。”
“栗大姑娘已掌權、定三師,等十五行過拜三師禮便能入瓷緣堂參與八大氏族的族事和公中的生意經營。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瞧着栗大姑娘有當年第一代奉先女姑姑的風範,定不會輕饒了謀害她的人。”
闫夫人說得眉飛色舞,仿佛栗海棠有大作為,她與有榮焉的樣子。
典夫人淡淡一笑,自然明白闫夫人的心理。論起親疏,闫夫人的确能與栗海棠扯上親戚關系,畢竟奉先女之母是出自闫氏族。
“栗夫人與奉先女不和盡人皆知,依着栗夫人那心氣兒高的脾氣怎麽肯拉下臉皮主動言好。奉先女與母族的主母不和,于她未來并非好事呀。”典夫人放下茶碗,命守在門外的丫鬟進來換茶,又說:“我們身為八大氏族中的當家主母,也該勸勸她們才是。”
“勸什麽勸?咱們中毒昏迷不醒之時,人家已經休戰罷鼓、握手言和啦。”闫夫人撇撇嘴角,待上茶的丫鬟退出門外,才低聲說道。
“不知栗大姑娘私下對栗夫人說了什麽,栗夫人被珅哥兒派人送回栗氏中正府後即刻吩咐府中人穿粗衣、吃素食。又命人将佛堂打理出來,她領着兩個閨女進佛堂面壁思過、吃齋誦經。連她的奶娘王嫫嫫也安分守己在躲起來思過。”
“還有此事?”典夫人詫異,問:“奉先女呢?”
“在奁匣閣裏調養身子,閉門謝客。”闫夫人把茶杯往旁邊推推,半傾斜着身子湊近些,說:“聽聞栗大姑娘親自到衍盛堂後殿為栗氏南府的母女求情,還派了楊嫫嫫親自護送回南府去。”
“奉先女有慈悲之心,見她孤兒寡母獨自支撐着南府,自然不會太刁難。”典夫人說着漂亮話,可她知道自己是怨的、恨的。
闫夫人張張嘴巴,見典夫人的貼身大丫鬟走進來行禮,便坐回去端茶掩飾尴尬。
大丫鬟行禮,禀告:“夫人,栗典氏夫人到了。”
“領進來吧。”
典夫人正色吩咐,待大丫鬟出去領人,才說:“奉先女的母親死後,她父親娶了繼室,繼室夫人正是典氏旁支的一個貧家次女。長女也嫁給了栗氏族的旁支,正是栗氏村的裏長。”
闫夫人故作恍然地“哦”了一聲,其實她根本不認識這些窮人。
少時,大丫鬟領着肚皮圓鼓鼓的小典氏進門,站在堂前。
大丫鬟在地上鋪了一張紅錦綢墊子,退到一旁,輕聲提醒:“還不快給二位夫人請安。”
“是。”
小典氏挺着圓鼓鼓的孕肚緩緩跪下,極為艱難地伏下身,低首大聲道:“奴家栗典氏給典族長夫人請安,願族長夫人青春永駐、福壽綿長。”
“奴家給闫族長夫人請安,祝族長夫人多福多壽、富貴榮華萬年長。”
闫夫人忍不住輕笑,說:“這婦人的嘴巴真甜。快,快扶起來。”
“賜座。”
典夫人僅僅說了兩個字便不再開口,打量着坐在低矮腳踏上的小婦人。目光掃到那圓鼓鼓的肚子時,問:“幾個月了?”
小典氏拘謹地說:“回典族長夫人的話,已五月有餘。”
“五月有餘?”闫夫人笑臉即刻陰沉,盯看那圓鼓鼓的肚子好一會兒,回頭問典夫人:“你可記得栗大姑娘之母是何時殁的?”
“應是除夕前,算下來才四月餘。”典夫人眸中寒涼,端在手中的茶杯驟然摔向小典氏,吓得小典氏連忙撫着肚子跪地磕頭。
“夫人饒命!饒命!奴家知罪!”
闫夫人冷笑譏諷道:“呵呵,你一個未出閣的閨女竟珠胎暗結、逼死正室欲圖取而代之。栗典氏,你好心計呀!”
“闫族長夫人,奴家冤枉啊。這孩子的确是栗鍋子的,是他……是他诓騙了我,說他家夫人已答應納我入門為妾室,只因栗大姑娘才選奉先女,諸事凡多須慢慢差辦,所以……所以……”小典氏故作委屈地低頭垂淚,最後竟半個字也說不下去。
典夫人咬牙恨恨,怎麽偏偏給奉先女當繼母的人是出自典氏族呢?憑着五個月的肚子就說不清楚,也許逼死栗闫氏夫人的人并非栗夫人,而是跪在眼前的這個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