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主動言和
栗海棠嗤笑,反問:“你說我受人蒙蔽,你又憑什麽自證清白?憑什麽讓我相信你沒有诓騙我?”
栗夫人緩緩站起來,走到鐵栅欄前與海棠面對面,将那日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珅兒來內院禀告說族長老爺念你思鄉情切,趁着過年前接你的母親來奁匣閣陪你說說話,安撫你的心,免得禁食侍祖時會支撐不住。至少見過母親後會有些安慰。”
“我雖不滿于你忘恩負義,不曾偏心自己的母族,卻也念你小小年紀成了奉先女,紅顏薄命甚為可憐。故而便派人去接栗闫氏來栗氏中正府,待用過早膳後再送去奁匣閣見你。”
“王嫫嫫獻計,若借此機會說服栗闫氏,請她說服你多為栗氏族着想。我亦認為王嫫嫫說得不錯,此不失為一個好機會。便自親領着王嫫嫫乘馬車去迎着,想在半途劫住栗闫氏。恰恰兩駕馬車相遇在那片小樹林裏,我便讓人趕馬車去林子裏。”
“栗闫氏來小樹林見我之前已被人逼着服毒。因為她不肯說服你,王嫫嫫那脾氣自然會動拳腳。發現她毒發痛苦折磨的時候,王嫫嫫吓得停手,我也吓得不輕。連忙喂她一顆解毒丸,希望能有用。可惜毒未清解,反而加快了毒發的時辰。”
“栗闫氏知自己命不久矣,便請求我不要聲張,更不要告訴你。同為母親,我自然懂得她的良苦用心,便答應她會幫忙隐瞞。但,若被你發現,我便不再信守承諾,會把她被逼服毒的事情告訴你。”
栗夫人眨眨眼睛,任淚珠落滑臉頰。她仰起頭看着黑漆漆的牢房頂,“栗闫氏,對不起。”
栗海棠杏眸中亦盈滿淚水,她咬牙忍住哽咽,強裝冷酷無情地問:“如果我沒有發現母親的死因有異,栗夫人準備隐瞞多久?”
“直到我死。”
栗夫人看着鐵栅欄外的小姑娘,與她的小女兒一般大的年紀卻背負着太沉重的責任。面對生老病死、面對親情離散、面對恩怨情仇,雖然未來只有五年的壽命,卻比別人活一輩子都艱難。
“你若不相信我所說的話可以去查,只要你活着……”
栗夫人終于明白栗海棠為什麽會綁架她和王嫫嫫到這個牢房,原來是懷疑她逼死了她的母親。不過告密者的确有心計,知道她與栗海棠不合便将禍水引向她。
“我會查清楚的。如果逼死我娘的人果真是你們,我便冒着被罷黜的風險也會為母報仇。”
栗海棠雙手負于身後緊緊握成拳頭,朝着隔壁的牢房,吩咐:“停手!”
“栗大姑娘,老奴知罪!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王嫫嫫渾身鮮血地爬向鐵栅欄,染滿鮮血的雙手緊緊抓住鏽跡斑斑的鐵欄杆,“栗大姑娘,老奴願意将功折罪,請饒了老奴的命吧。”
“如何将功折罪?”
“老奴打……欺負栗闫夫人的時候,聽她哭着說……說……”王嫫嫫昏昏沉沉的腦袋有一瞬的空白。
栗海棠焦急追問:“我娘說了什麽?你快告訴我!”
“老奴……哦,老奴想直來。”王嫫嫫仰着頭,壓低聲對蹲下來的栗海棠說:“栗闫夫人說了一個勉字。我以為她在哭,可回頭老奴仔細回想她嘴巴不斷重複的應該是個‘勉’字的音兒。”
“勉?”
栗海棠回頭看向隔壁的栗夫人,“八大氏族中誰的名字有‘勉’的?”
栗夫人苦笑,說:“八個家族裏的族人足有千人之人,每個分支又有各自的小族譜,每十年謄寫一次大族譜。名字中有重複的,需等到謄寫大族譜時再作修改。你現在一個個查找,縱然人力物力充足,也要查個一年之久呢。”
“沒關系,我會慢慢查,直到我死。”
杏眸寒光一閃而逝。栗海棠颌首致謝,鄭重道:“王嫫嫫,謝謝你。今日你受的苦便折了我娘當初受的,你的功勞我也會記在心裏。”
“老奴有罪!多謝栗大姑娘饒了老奴的命。”
王嫫嫫痛哭流涕,心中也暗暗慶幸自己的好記性,否則今日栗海棠定不會輕饒了她。
栗海棠站起來,看了栗夫人一眼,轉身便走。
“等等!”
栗夫人喚住海棠。
“還有事?”
“海棠,咱們休戰吧。”
栗夫人主動言和,讓栗海棠深感意外,但想到自己如今已算是手握權勢的人,栗夫人來主動投誠也不意外。
栗海棠長長舒氣,說:“只要栗夫人和王嫫嫫不為難我,我自然會偏心些。多個同盟、少個敵人,何樂不為呢。”
栗夫人笑了,心中積累多時的怨氣剎時釋然。原來執着于怨憤的人只有她,小姑娘都沒往心裏放呢。鬥來鬥去,她竟演一場獨角戲,真是……
“可笑我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哈哈!可笑!真真的可笑!”
“亡羊補牢未為晚矣。栗夫人和王嫫嫫回家去面壁思過吧,待再見時希望栗夫人與我能摒棄前嫌、把酒言歡。”
栗海棠走了,讓蒙面的冷肆打昏了四個人,一個個背出密道去。栗夫人和王嫫嫫被栗君珅派車送回栗氏中正府,而栗燕夫人和栗雲杉就沒有被送回家的好命。母女二人被綁去衍盛堂的後殿,接受八位族長的審詢。
日出東方,栗海棠站在卧房的南窗前欣賞霞光似錦、彩雲紅日的美景。身後微響,她不必回頭亦猜到來者何人。缭繞鼻息的淡淡檀香味兒是他的獨屬,亦唯有他能如鬼魅般自由來去她的閨房。
“聽聞栗夫人回家後猛然頓悟,宣布家中所有人穿粗衣、食素、戒酒。她領着兩個女兒閉門思過、吃齋誦經,連王嫫嫫也被罰去思過百日。這麽大的手筆應該是你的傑作吧?”
諸葛弈來到她的身邊,同她一起欣賞旭日東升的壯麗美景。
“師傅,我娘是被毒死的。逼她服毒之人的名字中有一個‘勉’字,你可知是誰?”栗海棠不經意扭頭瞟一眼,恰巧看到明耀龍眸稍縱即逝的黯然之色。
“師父,你知道我娘的死因?”
強忍的嗓音微顫,她祈求諸葛弈不會騙她。
諸葛弈悵然,捏捏她的小臉蛋,嘆道:“你別胡思亂想,我并沒有追查到栗闫氏夫人的死因。那日我陪你回家吊喪,你還記得我代替你去驗看栗闫氏夫人的屍首嗎?”
“嗯。因為我不忍心看母親的慘狀,所以請師父代我去驗屍。難道,有什麽發現嗎?”
諸葛弈點點頭,攤開自己的掌心,說:“在我查驗栗闫氏夫人的屍身時,發現她的左手緊握成拳,根本扳不開。後來我用力掰斷了手指,才發現她隐藏在掌心的字。”
“掰斷手指?”栗海棠不高興地噘起小嘴。
諸葛弈無奈解釋:“如果不掰斷,無法看清掌心的字。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我……”
“沒關系。只要追查出兇手為娘報仇,相信娘在天之靈也會原諒我們的。”栗海棠仰望天空,含淚問:“師父,娘在掌心寫了什麽?”
“勉!”
諸葛弈面色凝重,猜測說:“我想栗闫氏夫人正是想讓你看到那個字,所以任何人都無法掰開她的拳頭。”
“師父,你為什麽不早點說呢?”
“因為你羽翼未豐,不可妄動!”
栗海棠捂住嘴巴,轉身撲入諸葛弈的懷裏悶聲的哭。她,會等羽翼豐滿時為母親報仇。
娘,請再等等,等女兒再成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