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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偷梁換柱

栗海棠不以為意,溫柔一笑,把自己的兩只紙筒交給紅方莊助驗看,确認蟲子完好無損之後由他放到細陶的罐中。

販夫也換了新的蟋蟀。這次,他換用身材魁武的大将軍王,個兒頭比栗海棠的那兩只還要大一倍。

反觀栗海棠的那兩只蟋蟀,比蒼蠅也大不了多少。兩只小小的蟋蟀趴在夯實黃土的陶罐中一動不動,顯然是吓得。

圍觀的賭徒見那兩小只,頓時轟堂大笑。尤其與販夫一起押注的賭徒們更是笑得大聲。

一個白胡子賭徒指着陶罐裏的兩只小蟋蟀,樂得氣喘籲籲,說:“小丫頭,你不是把你家茅房裏的蒼蠅抓來鬥吧?那蒼蠅雖是蟲子,可它不是幹這事兒的東西。”

栗海棠點點頭,一臉真誠地說:“老伯伯,你說得對呀,我就是上茅房的時候看到這兩只藏在草紙夾縫裏的。”

“哎喲,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真以為鬥蟋蟀是小孩子過家家嗎?”白胡子賭徒念及她是個小姑娘,便作揖勸着興致勃勃的賭徒們,大聲說道。

“大夥兒都是走江湖的人,咱道上有三條規矩是當年燕峽鎮乾坤之戰後大名鼎鼎的活死人定下的。”

衆賭徒興致瞬間平息,一個個猶豫不決地看向小姑娘。目光又移向黑方押田裏,屬于自己的那部分賭資。

白胡子賭徒說:“當年活死人定下的規矩相信大夥兒牢記于心吧?別為了一時的逗樂子而丢掉性命。咱走江湖賺口飯吃,再賤命也是活着好啊。”

栗海棠插嘴,問:“老伯伯,活死人定的規矩是專門給你們的,我又不與他認識,為何要遵守他的規矩?”

販夫眼睛一亮,說:“對。我來自西域,幹得是北貨南賣的營生。我不是你們這裏的人,也不認識什麽活死人,更不必守他的規矩。”

“對。”

栗海棠猛點頭,只覺得身後有兩道陰森森的視線籠罩着她,不自覺地打得寒戰,她故作輕松地說:“來來來,我們是置身江湖之外的人,賭個盡興。”

“對,賭個盡興。”

販夫咧着大嘴,色眯眯地凝視隔桌而立的小姑娘,真是越看越順眼。如果她伺候得好就帶回西域去,等他玩夠了就獻給絕情城的城主,還能換來一些好處呢。

栗海棠瞧着對方黑色押田裏的金銀珠寶還不夠多,仰頭看向三樓,站在圍欄後俯視觀戰的人們。

“你們要不要下注?”

“小姑娘,你一個人陪了半個賭坊的爺們還不滿足?哈哈哈哈。”一位笑容輕佻的男子從樓下直接抛下一個大布袋子,說:“我押黑方贏。”

大布袋子的紮口微微松開,十幾顆金珠滾出。那少年荷官眼疾手快收攏回大布袋子裏,紮緊繩子放到黑方押田堆積如山的最上面。

“我也押。”

另一邊圍欄後的男子也丢下一袋金珠子,砸得長桌悶聲響,顯然內中金珠子數量不少。

他穿着青灰色的道疱,頭戴黑紗大帽,帽鏈由碧玺珠子串成。濃眉大眼,胡須稀薄,一瞧這裝扮應該是從高句麗屬國來的商人。

栗海棠看着少年荷官沒有半點猶豫地伸手拿袋子送去黑方押田,而她的紅方押田原封未動。

“還有沒有?”她仰頭四望,笑說:“就沒人押我贏嗎?”

賭坊中鴉雀無聲,寂靜得連陶罐裏的四只蟋蟀都停止鳴叫。

之後,忽聽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聲嘲笑的“噗——!”

再之後,三層賭坊的人們全部笑得前仰後合,連站在長桌镂空裏的少年荷官也眯起眼睛笑得眼淚飙飛。

唯獨沒有笑的人就是陪在她身邊的烏銀鈴,和她身後的諸葛弈、莫晟桓、莫晟泓。

栗海棠拍拍手,說:“你們笑夠了沒有?還賭不賭啦?本姑娘今兒是出來散心的,可不是當樂子給你們開心的。”

“喲?好大的口氣。”販夫不樂意啦,一拍桌子,說:“荷官,快行令吧。老子已等不急洞房花燭。”

栗海棠很認同地說:“是啊,我也等不急啦。”

“哈哈,識相!”

販夫豎起大拇指誇贊,這順眼的小姑娘可以留着多玩半年。

少年荷官冷瞥一眼,輕蔑道:“你找死就怪不得別人喽。選一只鬥,鬥敗後再選一只。若平局則賭約不作數,可重新定賭約,也可退出。”

“多謝。”栗海棠颔首,看向隔桌的販夫,“這位大哥,希望你能白日做夢,夢想成真。”

“哈哈,小姑娘有趣,我喜歡。”販夫抹下嘴巴,不耐煩地催足少年荷官,“你動作快些,唠唠叨叨的像個娘們似的。”

少年荷官不敢得罪他,只冷睇一眼栗海棠,才拿出存放蟋蟀草的木盒子,請他們挑選。

栗海棠選好抽出細絲的草,說:“四只蟋蟀一起鬥吧,直到分出勝負。”

販夫樂了,贊道:“這個主意好。我從未見過四只蟋蟀在一個陶罐裏鬥呢。來來來,咱們開個先例,若玩得盡興,今後讓老東家再添補一個鬥法。”

“好。”

栗海棠率性天真,在衆賭徒眼中猶如一只柔弱無助的小兔子任野獸們欺、淩、蹂、躏。

“開局!”

少年荷官一聲令下,二人拿蟋蟀草逗弄自己的兩只蟋蟀。比起手法熟練的販夫,栗海棠逗蟋蟀手法簡直慘不忍睹,圍觀的衆人紛紛捂臉偷笑,實在看不下去啦。

“小丫頭,你當這是拿柴火捅竈洞呢?”白胡子賭徒沒忍住,伸手拿走蟋蟀草代她逗弄那兩只“蒼蠅”。

少年荷官一擡手,雙方停止逗弄。

白胡子賭徒把蟋蟀草咬在嘴裏,就站在栗海棠身邊,一雙老眼激動地盯着陶罐裏正在撕殺啃咬的四只蟋蟀。

兩只大蟋蟀是販夫的大将軍王,兩只小蟋蟀是栗海棠的“蒼蠅豆”,僅憑身形和尖利的大牙已分出勝負。

但是,天下總有“萬一”之說,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尤其賭桌上那瞬間萬變的驚心時刻非人力能扭轉的。

當販夫及押注黑方的賭徒們暢懷大笑、洋洋得意的時候,只見陶罐中四只蟋蟀已打成一團黑疙瘩,分不清敵我的啃咬到一起。

大蟋蟀咬掉了同伴的大長腿,小蟋蟀啃掉了大蟋蟀的長須子。被啃成“殘廢”的大蟋蟀不甘心,它做着最後的反攻。

少年荷官冷靜地說:“一只大将軍王,敗!”

衆人氣息不穩,目光盯緊那兩只“蒼蠅豆”和唯一的一只大蟋蟀。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鬥蟲亦然。

大蟋蟀在兩只小蟋蟀的圍追堵截、輪翻攻襲之下終于與同伴一樣成為“殘廢”,奄奄一息地躲在陶罐的角落裏,發出極微弱的鳴聲,以示自己認輸。

“哎?就這兩只蒼蠅,贏了?”

白胡子賭徒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看着陶罐裏發出響亮鳴聲的小蟋蟀,仿佛勝利的王者在宣布自己的地盤不容敵人來犯。

“對呀,它們贏了。”栗海棠點點頭,指揮烏銀鈴收走黑方押田裏的金山銀山送給莫晟泓去兌換金珠子。

白胡子賭徒朝她一拜,敬佩道:“小丫頭,你能教我如何尋到蟋蟀王嗎?”

栗海棠搖頭,看到三樓圍欄後的那個高句麗屬國打扮的男人,說:“你去向他請教吧,那兩只蟋蟀是他的。”

聽到這話,那高句麗屬國的男人往身上一摸,拿出來的卻是兩只同樣的紙筒,只是裏面空空的。他臉色大驚,看向栗海棠的眼神亦染上森寒的厲色。

諸葛弈走來牽起小姑娘的手,寒冽威壓襲向三樓的男人。

莫晟桓痞痞一笑,柔聲問:“海棠妹妹,你何時偷梁換柱的?”

栗海棠桀骜地迎向對方森寒的眼神,微微一笑,大聲說:“後會有期,咱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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