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輸得幹淨
蟲趣賭坊二樓,十三張長桌分散在寬敞的大堂各處。其中最長的一張長桌擺在中央,圍聚着裏三層外三層的賭徒們。
長桌中央被掏空一個圓,眉清目秀的少年荷官站在镂空的圓中,監守着離他兩尺距離的一個細陶的罐子,乃稱之蟋蟀罐。
長桌兩邊各站一個年輕人乃“莊助”,即一方為紅、一方為黑。二人目光盯緊罐子裏的兩蟲之一,觀察仔細。
以莫晟泓為首的閑家押注紅方,以西域販夫為首的閑家押注黑方。他們面前的押田裏堆滿了金銀珠寶、各氏錢莊的寶鈔。
長桌镂空圓中的少年打開一個木盒子,由莫晟泓和販夫挑選抽絲後的蟋蟀草,待荷官一聲令下,他們便逗弄罐中自己的那只蟋蟀。
茅頭細絲的蟋蟀草引逗着蟋蟀,待它們被逗得怒聲鳴叫,如将出戰的将士向敵方發出最兇猛的威吼。
少年荷官一擡手,莫晟泓和販夫立即收手,眼睛睜得大大的觀注罐中兩只蟋蟀的打鬥。
坐在長桌邊的少年少女們都替莫晟泓的那只蟋蟀捏把冷汗。雖然它個頭兒挺大,須長頭寬、足健身壯,但靈活欠缺,武器大長牙略顯笨重。
相比之下,販夫的蟋蟀個兒個靈動,須短頭尖,後足矯健有力,最重要的是一對尖利小牙能攻能守。
栗海棠挽着諸葛弈的胳膊,微微眯起杏眼,意興闌珊地倚靠着他昏昏欲睡。
礙于大庭廣衆之下,諸葛弈忍住攬她入懷的想法,嗓音低淺的在她耳邊問:“困了?”
“沒有。”栗海棠睜只一眼閉一只眼,懶洋洋地擡小手指指長桌中央的蟋蟀罐,“泓哥哥從亂墳崗抓來的那只,哼哼,輸定了。”
“海棠妹妹未蔔先知?”
挨着諸葛弈坐的莫晟桓打趣地問,斜睇一眼那只被小蟋蟀前咬一口後咬一口的大蟋蟀。它已顯現疲态,盡管抵死反抗卻無力轉圜、反敗為勝。
栗海棠閉上眼睛,懶懶地說:“再等等吧。”
“等什麽?莫三公子的蟋蟀已經敗了。”烏銀鈴急得直跺腳,抱着錦匣的小手緊張地握成拳頭。
莫晟桓瞧她如此緊張,拍拍身邊的凳子,“烏姑娘快過來坐吧,你站在那兒也無濟于事。”
栗海棠閉着眼睛點點頭,“對對對,安心坐等荷官宣布結果,咱們才好看熱鬧啊。”
烏銀鈴悵然輕嘆,走到莫晟桓身邊坐下,說:“莫三公子已連續折損三只黑頭大将軍,咱們身上的錢都輸給對方了,怎麽辦呀?”
“離天亮還有多久?”栗海棠睜開一只眼睛看看漏風的雕花窗子,外面的天空黑漆漆,夜風刮動着燈籠搖擺。
諸葛弈擔憂地凝睇她,悄悄伸手繞到她的身後攬着纖纖小腰更貼緊自己。
“離約定的拂曉時分還有……半個時辰。”莫晟桓把一塊精巧的西洋懷表拿給她看,說:“你瞧這根指針。”
“嗯,我看得懂。”栗海棠揉揉眼睛,懶洋洋的伸個腰,說:“輸得幹淨,贏得痛快,泓哥哥該下場來歇歇啦。”
“海棠,你要做什麽?”諸葛弈抓住她的纖細手腕,“別胡鬧。”
“師父,我好奇得厲害。你就讓我去玩玩嘛,大不了我再添補些。”栗海棠杏眸笑意柔和,諸葛弈看得失神,微涼大手不知不覺放開。
栗海棠喚着烏銀鈴一同走向莫晟泓。
“泓哥哥,最後一場讓我玩玩呗。”
“你?”
莫晟泓垂喪地搖頭,“海棠妹妹,這不是咱家過年時的酒樂子,要賭真金白銀的。我的三只大将軍王已戰敗,唉!”
“我瞧着你押田裏的寶鈔還有些,反正都是個輸。不如你大方些送我,我拿去玩玩。”栗海棠歪着小腦袋看他,雙手背後的乖巧模樣讓莫晟泓不忍拒絕。
莫晟泓悵然嘆道:“唉!也罷。反正我今晚無法贏滿那錦匣,留些散碎銀子也無用。你拿去玩吧。”
“多謝泓哥哥。”栗海棠欣喜,見他垂頭喪氣地要走,立即伸手攔他,“泓哥哥要回去嗎?”
莫晟泓苦笑,“不然呢?留在這個傷心地嗎?”
“我不懂鬥蟋蟀的規矩,萬一贏了反被坑,我找誰哭去。”栗海棠把莫晟泓推向諸葛弈那邊兒,說:“泓哥哥先去歇歇,順便幫我長長眼。”
“好好好。”莫晟泓被推着,無奈道:“你別推我,我自己去。”
“好。”
栗海棠擺擺手,轉身拉着烏銀鈴站到剛才莫晟泓站的位置。面向長桌镂空中的少年荷官,昂首道:“我能參加嗎?”
眉清目秀的少年荷官目光嫌棄地問:“你有會鬥的蟋蟀嗎?”
“有啊。”栗海棠從袖袋裏掏出兩個小紙筒,說:“我有兩只小乖乖,能鬥不?”
少年荷官不掩鄙夷,冷笑譏諷:“你以為在草叢子裏抓只蟲子就能來鬥賭嗎?天真的富家小姐該躲到繡樓裏去白日做夢,跑來蟲趣賭坊鬧騰什麽?”
“可惜我喜歡黑夜做夢,還全是美夢呢。”栗海棠看向隔桌的西域販夫,揚起小臉挑釁:“你敢與我鬥賭嗎?”
販夫陰笑,雙臂環胸打量小姑娘,咧着大嘴滿口大黃牙笑起來,色眯眯地說:“小美人邀約,我怎麽忍心拒絕呢。來來來,咱們鬥賭押注。不過……小美人押注可不能太少。”
栗海棠挑挑眉,說:“好。我答應你。若你鬥贏了,我新買的大宅子算你的,還有我願陪你十日,如何?”
販夫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誇贊:“好氣魄!我賭啦!”
“還有我!”
“還有我!”
“我也押注。”
“我我我我……”
圍聚在長桌邊的賭徒們紛紛掏出自己的金銀珠寶押在販夫的黑方押田裏,長桌上堆積如小山一般很是壯觀。
反觀紅方押田,除了莫晟泓沒輸掉的那些散碎銀子之外,再無貴重的東西。
栗海棠從懷裏拿出一張地契和一張白紙,說:“新宅子的地契在此,至于白紙嘛乃是我的十日賣身契。空空的白紙随便寫,我必遵從。”
“好,好,好。”販夫連贊三聲,色眯眯地看着隔桌的小姑娘,恨不得立刻扒掉襖裙将她欺壓在長桌上……
他已迫不及待看着小姑娘承歡于他身下的模樣,“嘿嘿嘿,來來來。荷官,快把罐裏的死蟲子丢出去。”
少年荷官冷瞟一眼,狠狠吐出兩個字:“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