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師父壞蛋
夜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吵得人心煩躁。即便縮進被子裏也阻隔不了雨水順着瓦沿流瀉而下,砸落在廊子石欄上的“叮咚”聲。
若是換作文人雅士,定會徹夜不眠,舉杯小酌賞夜雨美景,再吟誦幾首前無古人的詩句,總算不辜負美景。
可栗海棠煩躁得像一鍋燒開沸騰的水,鬧得心神不寧、忐忑難安。窩在被子裏睡不着,爬出被子外呆坐着又渾身不爽。明明疲憊得眼皮直打架,可腦袋裏亂哄哄的。
楊嫫嫫悄悄進來察看海棠有沒有睡時踹被子,卻見小姑娘盤腿坐在床上盯着後窗發呆。見海棠只穿着單薄小衣,連忙急走來扯被子裹住她,柔聲責備。
“大姑娘怎不叫我?瞧你都不知道裹着點被子,萬一染了風寒可怎麽辦啊?”
“楊嫫嫫,陪我去無心院找師父吧。”
“主人出門了,大姑娘明早再去吧。”
楊嫫嫫倒來一碗溫水給海棠,歪坐在床邊腳踏上陪着她。
栗海棠捧着水碗暖手,盯着後窗,輕嘆氣又不失小幽怨地叨叨。
“師父又自作主張,明明落掉小典氏腹中胎的惡事該我親手來做,激怒栗裏長仇恨的人也應該是我。他怎麽一聲不響的去了呢?”
“主人心疼你,怕你小小年紀背負太多。”
楊嫫嫫伸手入被子裏,輕輕按摩着冰冷的小腿,柔聲勸:“大姑娘要應付八大氏族的各府夫人和姑娘們,那栗家的事情不如交給主人去應對。栗裏長雖然身份低微,可他終究是一村之長,便是栗族長也要給幾分薄面。”
“大姑娘想要為弟報仇,何急于一時?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尋到幕後主謀才是真真要緊的事。這些小喽啰就讓主人代勞吧。依着主人在八大氏族中的地位,無人能撼動。”
經楊嫫嫫這般一說,栗海棠反而更擔心起來。
“師父是畫師,如今被八大氏族中利用自然高人一等,若日後有奇才出現,難保八大氏族會忘恩負義、棄如敝履。”
“大姑娘哪需得替主人擔憂,主人是老奴所見絕無僅有的奇才。”楊嫫嫫一臉驕傲,被子裏替海棠捏腿的動作也輕快。
栗海棠咧嘴嘿嘿笑,突感一股寒氣從後窗襲來,扭頭一瞧,笑顏愈發燦爛。
“師父!”
從被子裏跳出去,踩着拔步床的小圍欄像只小鳥似的飛撲向翩然而來的少年。楊嫫嫫驚出一身冷汗,諸葛弈亦臉色微愠。
幸而他腳步快,不然小姑娘肯定要摔傷,毀容都是有可能的。萬一變成栗仙音那副醜鬼的容貌……哎媽喲,不敢想。
“師父,你受傷了?”
“呃?沒有。”
“那你怎麽這副表情?我弄痛你了?”
栗海棠滿面憂色,一雙小手摸摸臉、摸摸胳膊、摸摸胸膛、摸摸……
小手順着胸膛往下摸,諸葛弈連忙抱她站在拔步床上,冰涼大手緊扣住小手貼在胸膛,低沉嗓音在她耳邊呢喃:“沒有。我是……太累了。”
“哦。”
栗海棠信以為真,拉扯着他的衣袖子往床上帶,嬌嬌滴滴地說:“那師父就在我這兒睡會兒,天亮前我一定叫醒你。”
諸葛弈啞然失笑,捏捏紅潤圓嫩的小臉蛋,邊脫下沁着寒氣兒的外袍,邊坐到床邊,回頭問她:“你不乖乖睡覺,拉着楊嫫嫫唠叨什麽呢?”
“我心煩,想求着楊嫫嫫陪我去無心院找你,她又說你外出不在,我就猜到你偷摸去處置麻煩啦。”栗海棠跳下床,接過他的外袍挂在衣架子上,回來捧着一碗熱茶遞給他。
“師父,如何?小典氏腹中的孩子……”
“沒保住。”
諸葛弈拉着她坐來身邊,憐惜地親親她的額際,溫柔得宛如待至愛珍寶般。陡然變得沙啞的嗓音若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刻意隐忍的情。
“栗鍋子親自喂她喝的落胎藥,一切錯都用不得咱們來背負。栗裏長和小典氏想報仇只管與栗鍋子去算賬,敢跑來咱們這兒就依族規懲治。”
“放心,一切有我。”
細碎親吻落在清秀柳葉眉間,似憐似寵又飽含無盡的愛戀,腦海裏浮現初見時在假山涼亭中的驚鴻一瞥,她陪着母親闫氏走在西夾道中時而天真歡笑、時而嬌嗔耍賴,讓闫氏氣也不是愛也不是的頑皮模樣。
再見時,她近在咫尺哭求着他去救救莫心蘭,最終哭着怨他,那一聲“我恨你”仿佛冰冷利器深深刺入他的心,猶記那痛讓他迷茫。如今看來他早已情根深種,只是他不懂情為何物,更想不到自己會愛上一個才十歲的小娃娃。
迷迷糊糊中越來越貪戀他的溫柔,兩條小胳膊已不自知地勾住他的脖子,嬌綿綿的小身子軟軟平躺在床上,誘引着他亦伏傾壓來。
“師父,親嘴嘴。”
沉迷中的少年猛然驚醒,一下子爬起來氣息淩亂地站在床邊,龍眸眯起盯着清秀美麗的小姑娘滿面春色、美豔如花。
“師父,壞蛋!”
栗海棠氣得抓起身旁的被子丢過去,憤怒地揮起小拳頭往他的肚子上打,“壞蛋,占人家便宜又不負責。”
“誰說我不負責?我可時時刻刻把你放在心尖上寵着疼着,哪一時都不敢忘的。”
諸葛弈一手甩開被子,一手控制住兩只小拳頭,順勢将她重新壓回床上,俯視她羞怒緋紅的小臉,竟覺得生氣時更加漂亮。
“終有一日,我會帶着你離開這肮髒的地方。”
“別說話,快親親。”
皺緊小眉頭,貪戀地嗅聞獨屬于他的淡淡檀香,栗海棠反客為主噘起小嘴親一口,嚅嚅輕喃:“壞蛋,不準躲開!”
“呵呵。親親寶貝,我是男人。”
“唔!你是師父……不是……男人!”
薄唇覆上馨香嬌嫩,難自抑地傾盡全部情感來滿足她的癡纏。他喜歡看她嬌嗔發脾氣的俏模樣,可他更愛她為自己的吻而墜入情淵的美……
不知何時天亮,不知何時陪在身側的人已悄然離去,不知何時變成患得患失的女子,想要詢問身邊的人卻又羞于開口,只好悶在心裏等待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再次出現。
“春夜絲雨了無痕,醒時反恨春夢短,未嘗蝕骨情滋味,只盼今宵夜更長。”
獨坐窗邊梳理烏黑長發,栗海棠對着東方紅日訴說女兒家的閨愁,卻不知窗下的院子裏早已站着三位少年,眼神調侃的仰頭看她。
“海棠妹妹,你在思情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