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由己不由天
暈暈乎乎的三清道人不知迷乎多久才漸漸醒來,眼前黑漆漆一片讓他大腦瞬時空白。在感覺到渾身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才猛然發現自己被套了黑布袋子,而雙臂被粗重的鐵鏈子固定住,每當他慌亂地劃動雙臂時能聽到“叮叮铛铛”的鐵鏈撞擊聲。
冰冷刺骨的水沖刷着漸漸失去暖意的身體,貼在臉上的黑布被水浸濕,他能嗅聞出濕冷氣息帶着淡淡的泥土香。
水流并不算猛烈,擡起頭能呼吸,放下頭會被水淹沒。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山谷裏,或者被歹人帶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把黑袋子摘掉吧。”
嬌綿悅耳的嗓音讓淹沒在冰冷河水裏的三清道人怔愣,他萬萬沒想到抓自己的人竟然是……
“奉先女?”
套在頭上的黑布袋子被取掉,他如料看到站在河岸邊的小姑娘,以後她身後的溫潤少年。
“畫師,我們之間有盟約,你放任奉先女對老道下手,不怕老道翻臉嗎?”
雖然狼狽、餘威仍在,三清道人如狼目幽光凜冽盯着站在河岸上的少年。他不僅是三清道人,更是闫氏族的南府家主,一個毛頭小子和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娃子竟敢暗算他?若是傳揚出去,他還有何臉面立足于瓷裕鎮,如何立足于八大氏族的族人面前?
心思百轉千回,終究彙聚成憤怒,冷聲喝斥:“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頑劣小童,還不趕快放了我!”
“是我要抓你來這裏的,別扯上我師父。”
栗海棠走上前幾步,提起裙子蹲下來,扯斷一根青草把玩,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闫二爺,身為修道之人與自己的嫂子有那等令人不恥的風韻之事,你有何臉面跪拜三清大殿裏的三位天尊?”
“你滿口念着無量壽佛,卻煉制殺人不見血的毒丸。你以延年益壽的丹藥為幌子暴斂財富,卻把自己描畫成清高不沾塵的世外人。”
“闫二爺,修心在佛道、身染紅塵污,憑你這般厚顏無恥的作為,還是快快滾回紅塵亂世吧,別髒了佛門道境的清淨!”
“你……住口!”
被冰冷刺骨的河水浸泡快半個時辰,三清道人發怒的氣力都沒有,吼出來聲音也力竭嘶啞。他能感覺到身體中的暖意正在不斷流失,四肢已變得僵硬,即便雙腿沒有被鐵鏈綁住也無力動彈。
“闫二爺,你瞧瞧那邊豎着的兩個東西,有趣嗎?”
栗海棠晃晃青草,指向闫二爺腳尖不遠處。
三清道人拼盡力氣躬身、擡頭,只見距離腳尖僅僅三尺的地方有兩柄寒光長劍被釘在河床中央,銀光閃閃的劍身破水沖天,散發陰森寒意。
“你想做什麽?”
“有些事呢,由天不由己;有些事呢,由己不由天。都說自作孽不可活,我真想瞧瞧自作孽的人能不能由己不由天。”
栗海棠說着似是而非的話,連身後的諸葛弈亦微蹙眉心,不解地盯着她的小腦袋。
相較于諸葛弈,處于恐慌中的闫二爺根本無暇體會這句“胡言亂語”的內涵。他直勾勾盯着那兩柄長劍,隐隐不安的恐懼将他最後的反抗念頭。
“奉先女,你想殺我盡管來呀,我已是死過一回的人又有何懼。只要你們遵守承諾助我的兒子成為闫氏族長,我這條命可以給你。”
“闫禮是你的兒子?”諸葛弈心中大驚,但臉上未露半絲異樣,問:“闫禮是你和闫夫人的孩子?”
“呵呵,怎麽可能。”
死到臨頭,三清道人也沒有顧忌,仰面望天空,神情悲戚說:“我那可憐的妻子抱着孩子回娘家的路上遇到劫匪,殺母奪子啊。有人暗中通風報信,我帶人趕去救人的時候……她一身狼狽躺在血泊中,呵呵,死了!死了呀!”
“所以你殺別人的孩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栗海棠并不同情他,相反的更恨他的冷血。一個嘗過人生悲苦的男人竟幹出殺人于無形的惡事,甚至将死之際沒有半點悔意,仍執念于權勢財富。這個人沒救了,也不值得原諒。
“畫師,你的承諾可還認?”
“我認。”
諸葛弈平靜地應下承諾,往後退了一步。
栗海棠回身對他頑皮地眨眨杏眸,問:“師父,我可以動手嗎?”
“嗯。”
瞧她一臉乖巧的樣子,很難拒絕。
諸葛弈有點同情泡在冰冷河水裏的男人,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保重!”
“咳!”
三清道人本想問問要如何殺人,沒想到被嗆了一口河水,只能眼睜睜看着清秀美麗的小姑娘舉起一把駭人的大刀,朝着他頭頂上的兩個鐵釺子橫掃而去。
咣!
一下打歪一根鐵釺子。
咣!
又一下打歪另一根鐵釺子。
“嘿嘿嘿,闫二爺,這是我專門為你而設的樂子,有趣嗎?”
“奉先女,你殺了我吧,給你的母親和弟弟報仇!”三清道人憤懑怒吼,他可以把命交給她,但不能忍受她的侮辱。
栗海棠握緊大刀的長柄,拼上全部的力氣大喊一聲“啊——”。明晃晃的大刀貼着男人的鼻尖橫砍向那兩只歪歪斜斜的鐵釺子。
瞬時,鐵鏈子嘩啦啦随水流作響,浸泡在冰冷刺骨河水裏的僵硬男人已沒有力氣翻身爬上河岸,驚恐地睜圓眼睛看着自己的身體被河水浮起,兩條動彈不得的腿被沖開,那倒豎在河中央的兩把寒光長劍越來越逼近他身下的要害之處。
“啊!不要!……不要!”
三清道人想要翻身爬上岸邊,或者雙手抓住岸邊的草來穩住身體不被水流沖走。可他的身體已凍僵,雙手連動動手指的力量都沒有,何談抓草保命?
“奉先女,我若成了閹人,絕不會放過你!”
“死到臨頭還敢威脅我,那就當個閹人吧。”
栗海棠第三次握起大刀直接砍斷了那兩根固定鐵鏈的鐵釺子。
“啊!不要!”
僵硬身體順着水流朝着兩把鋒利的寒光長劍而去,驚恐凄喊的男人能感覺鋒刃割破大腿血肉時的冰寒。他怨憤地看向站在河岸邊的小姑娘,終于明白她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由己不由天,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這是早早的告訴他,一切罪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天,也怪不得她。比起殺了他,讓他成為不男不女的閹人更令他屈辱。
原來打從她知道他是謀害她的母親和弟弟的幕後兇手時,已打定主用盡各種方法折磨他。甚至他能預感到這個外表清秀可愛的小姑娘,內心藏着一個噬天滅地的魔鬼。
三清道人蒼涼大笑,眼睛一閉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