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東花園設宴
東花園,水榭。
這是栗海棠入住奁匣閣後第一次來逛東花園,與她常站在二樓窗前俯瞰整個東花園的感受不同,置身其中才真實見證它的獨特之美。
融彙江南小橋流水、北方怪石翠柏、游廊裏獨具西域風格的梁畫精美缤紛,還有一彎活水引流自瓷河。彎彎曲曲的小溪流經隆福家廟的後花園、奁匣閣的東花園和無心院的後花園,将三座庭院天然融合為一體。
碧潭之上建起水榭,延伸的平臺有漂亮的蓮花畫欄,更有精心設計的垂釣臺延向潭中央。
栗海棠由麥苗陪着閑庭信步而來,見幾位夫人正聚在垂釣臺上,手中餌料撒于水中,數百條錦鯉争游搶食,翻起碧波蕩漾、片片漣漪。
青蘿上前來行禮,笑說:“大姑娘來得真快。剛才莫夫人和闫夫人還打趣大姑娘要精心妝扮,不到上膳時定不會現身。”
“你這丫頭當着我們的面兒敢亂嚼舌頭,小心我們罰你掌嘴。”莫夫人放下茶杯,起身與栗海棠相禮,說:“一會兒我家那倆不成器的東西也來湊熱鬧,我自作主張讓人在那邊的涼亭裏擺上一桌吃食。栗大姑娘千萬別怪我呀。”
栗海棠笑着上前挽着莫夫人的胳膊,說:“莫夫人口中的倆不成器的東西,該不是最疼我的二位哥哥?”
“可不是嘛。”莫夫人笑嘆,指指安靜坐在旁邊的莫二夫人說:“二夫人家的小霸王也是個沒正經的,天天窩在家裏養蟲子,都不知道挨過多少打。”
“泓哥哥确實該打。前些日子我随師父去祁山鎮拜見秦五爺,半路遇到泓哥哥,聽他說要去亂墳崗抓蟋蟀,真真是吓掉我半個魂兒呢。”
栗海棠嬌嗔,挽着莫夫人送至桌旁,請莫夫人坐下後環顧一圈,驚訝問:“怎麽沒見栗夫人?她還自閉于佛堂不肯出來嗎?前段日子在東偏殿時,我見她出來的呀。”
莫夫人神情微滞,故作沒聽到似的扭頭與莫二夫人聊天,全然不理睬栗海棠的問話。
見莫夫人不應答,其餘的夫人們也不作聲,一個個或聊家常、或吃東西、或賞景品茶。別瞧她們一個個裝得漠不關心,其實心裏像長了八只爪子在撓癢。
栗海棠坐下來,讓青蘿去安派個小厮騎馬沿着去栗氏中正府的路查看查看,免得栗夫人的馬車半路遇到麻煩又無人相助。
青蘿應着去了,臨走前看麥苗低頭在小聲嘀咕什麽。她悄悄掐了一下,提醒麥苗別發傻壞了大姑娘的計劃。
栗海棠見喂魚回來的闫夫人額上有微許汗濕,連忙吩咐麥苗去取來冰鎮的蜜糖桃花汁。
闫夫人和典夫人坐下來,二人皆有些忐忑。尤其典夫人一直未回應栗海棠結盟的提議更是如坐針氈,闫夫人則是擔心栗海棠會把她與闫二爺之間的污事随口說出來。
麥苗去而複返,手裏抱着一個壇子,臉色陰沉沉的。見到栗海棠後一副欲語還休的猶豫神情,引得在場夫人們皆好奇。
栗海棠搬來壇子,問:“你打翻了劉廚娘的酒壇子嗎?還是糟蹋了她的新點心?”
麥苗搖頭,畏懼地看看在座的夫人們,附在海棠耳邊小聲說:“大姑娘,出大事兒啦。剛才小厮回來說栗夫人沒有來奁匣閣,是因為外面傳揚栗夫人毒死了栗大公子的親娘和妹妹。”
栗海棠大笑說:“哈哈,你少來胡說八道。栗夫人是珅哥哥的母親,她怎會下毒殺害自己和自己的女兒?你別聽外面的人诓騙,快給各位夫人調汁。”
“等等。”莫夫人眉心深鎖,“麥苗,你果真聽小厮這般說的?”
“禀莫夫人,奴婢不敢扯謊。那小厮才剛從外面回來,聽到的傳言已人盡皆知。”
麥苗誠實回答,畏懼的模樣讓各府的夫人們皆相信她的話,一個個花容失色、心緒不寧。
烏夫人黯然道:“栗楚夫人死時才二十歲,世人皆知她因愛女夭亡,郁郁而終。如今過去多少年啦,竟有人傳揚子虛烏有的謊言,實在讓人氣憤。”
闫夫人鄭重提議道:“無風不起浪,此事的确該好好查查。”
“麥苗,去把小厮叫來,我要仔細問清楚。”莫夫人覺得此時最先掌握瓷裕鎮裏流傳的風言風語到底是什麽,她才好聯合各府的夫人們應對。
栗海棠遞給麥苗一個眼色,說:“去把人帶進來,記得戴上頭套。”
“是。”
麥苗提裙跑走。
與其餘的熱衷八卦讨論的夫人們不同,莫夫人和烏夫人悄悄低語幾句,淡定地靜候小厮來。
少時,麥苗領路在前,後面兩個老婆子架着一個被黑布袋罩頭的小厮走來。
麥苗直接走進水榭站在栗海棠身旁,對被罩頭的小厮說:“愣着做什麽,還不快磕頭行禮。”
兩個老婆子行過萬福禮便後退三丈之外的游廊下等候。
小厮在水榭平臺上跪地磕頭,高聲道:“小的給奉先女、各位族長夫人、夫人們請安!”
“起來回話吧。”
栗海棠體恤下人,自然不會讓小厮跪着回話。各府的夫人們沒有出聲反對,也是看在小厮乃奁匣閣的人。若是放在她們的各個府上,小厮都是跪着回話的。
“謝奉先女恩典。”
小厮又磕頭謝恩。他可是個很守規矩的奴才,不能給主人和小主子丢臉。
莫夫人淺呷口香茶,冷眼瞟向小厮,問:“你剛才去街上聽到什麽傳言,仔細禀明不可遺漏半字。”
“小的不敢。”
小厮重新跪下來磕頭,揖手道:“禀奉先女、族長夫人和夫人們,小的騎馬去街上迎着栗族長夫人的車駕,聽到街上的百姓皆議論栗氏中正府的一樁陳年舊事。”
“慢慢說。”
栗海棠讓麥苗給小厮端去一碗茶。
小厮喝了半碗茶水,說:“街上百姓都在議論紛紛,說栗楚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回來為主報仇,當年栗楚夫人和栗小姑娘并非病逝,而是栗夫人為謀嫁栗氏中正府而買通江湖匪賊潛入府中下毒謀害。”
“荒唐!真真是荒唐至極!”
莫夫人憤然站起,駁斥道:“當年栗楚夫人病逝時,栗夫人待嫁閨中尚未有媒人登門拜訪,她為何偏偏要謀嫁栗氏中正府給別人做繼妻呢?此話甚為荒唐,竟有人信以為真!”
“莫夫人切勿生氣,咱們再聽聽。”
栗海棠安撫莫夫人坐下,對小厮說:“你別怕,繼續講來。把你所聞所見都說出來,我們不會難為你。”
“小的多謝奉先女。”
小厮又磕頭謝恩,放大膽子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消息無一遺漏的講出來,連街上百姓們茶餘飯後的猜測之語都複述一遍。
在座的貴婦人們皆深深震撼,仿佛發生在栗楚夫人身上的意外即将發生在她們的身上,一個個脊背寒涼、渾身不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