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往事會淡忘
兩國交兵,常以和親做為兵不血刃的最佳謀法。聯姻不過是穩操勝券的手段,重點在于謀、在于結局。
栗海棠勸說闫禮答應納娶莫妍秀的謀法,是想把權勢鼎盛的氏族和野心勃勃的氏族捆綁在一起,讓八大氏族中的楚河漢界變得渾渾沌沌。正所謂渾水摸魚,她才有更大勝算。
諸葛弈悄聲耳語莫族長,一句“命賤不值錢”既貶低莫妍秀,使莫族長打消庇護她的念頭;二來也提醒莫族長別因小失大。一個卑微的庶女與一個隐藏實力的闫氏族相比,傻子都知曉選哪一個。
師徒倆用了相悖的謀法,卻無形之中把八大氏族的這條清澈見底、徑渭分明的大河攪動得渾沌難辨。活在大河之中的八大氏族族人們即将迷失其中,誰能随波逐流置身世外,一切且觀天意。
莫族長最終決定應闫禮的意思,答應他用一頂小轎接莫妍秀入府。他也會與闫族長商議等莫妍秀生下孩子之後再行納采之禮。
院子裏,當周姨娘聽到莫妍秀連個妾室的名分都沒有,憤憤哭罵着老天爺不公,這吃人的世道不公,莫族長不公,闫禮不公。
保住的性命,保住了腹中子,莫妍秀呆呆地看着談笑風聲的闫禮,看到陪在栗海棠身邊的諸葛弈,她突然發現自己活得太悲哀,也羨慕僅有五年可活的栗海棠。
世人言奉先女是最尊貴的女子,也是最可憐的女子。紅顏未老,身獻烈火,短暫的十五年歲月在最美的花齡而凋謝。
可嘆!可悲!
莫妍秀自嘲大笑,若讓她來選擇,她寧願成為栗海棠那般轟轟烈烈、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活着十五年,也不願背負恥辱委身一個冷面狼心的混蛋。
天色大亮,諸葛弈提醒莫族長和闫禮盡快行動,免得惹出更多流言對兩個氏族的聲譽不利。
栗君珅辭別莫族長、莫夫人和莫二夫人,與諸葛弈、栗海棠一同離開。
栗海棠目不斜視,昂首邁步向前。路過莫妍秀身邊時,聽她小聲提醒。
“兇手是闫夫人。”
“你自求多福吧。”
這算是莫妍秀的最後掙紮嗎?所以想指證闫夫人來保命?誰會相信自己的敵人?至少栗海棠不會相信。
……
乘馬車回到瓷裕鎮,待栗海棠和楊嫫嫫進入奁匣閣後,栗君珅迫不及待追問諸葛弈為什麽撮合莫氏和闫氏聯姻?
諸葛弈不鹹不淡的把黑鍋推到栗海棠的頭上,讓栗君珅憤憤不平。
栗君珅騎馬趕回家去禀告栗族長,再合計合計該如何應對莫氏和闫氏聯姻後的變化,至少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闫氏族必會借着莫氏族的助力成為瓷裕鎮第四大氏族。
無心院墨語軒的小茶室裏,沐浴後的諸葛弈披散着雪白長發盤膝坐在茶臺旁擺弄秦五爺派人送來的一套新茶具。
茶桌另一邊,老管家阿伯将一盒南邊禦貢的新茶雀舌取出一勺放入玉壺中。
“小主子太心急了,沒個周全的計劃就把莫氏族和闫氏族綁到一個陣營裏,恐怕會破壞咱們的原計劃呀。”
阿伯将煮沸的泉水澆入玉壺中,眉頭深鎖、滿面薄怒。
諸葛弈擺弄着一對雕龍杯,和田暖玉如羊脂油膏,又似小姑娘白皙嬌嫩的肌膚,指腹細細滑過勝于綢緞的柔。
“栗闫氏夫人殁了多久?”
沒頭沒尾的一句問話讓阿伯怔愣,薄怒的臉微微僵滞,“主人,你在問誰?”
“栗鍋子的原配夫人栗闫氏,海棠的母親。”
“哦。”阿伯伸出一只手數指節算算,說:“五月餘。”
“一百六十八日。”
諸葛弈道出一個精準數字,修長手指間的暖玉茶杯頓時失了把玩的興致,放回桌上讓阿伯斟滿茶,悵然道:“天空浮雲,風吹過消失無蹤,誰還記得它的模樣?往事如雲,時過境遷,人們會淡淡忘記。”
“主人的意思是小主子等不及要出手了?”
阿伯心髒忽然狂跳,老眼中點點希翼的光亮讓他變得神采奕奕,不見剛剛那隐忍的怒。
諸葛弈淺啜半口清亮微綠的茶湯,淡淡地說:“她隐忍太久,終于将權力握于手中,怎會繼續忍下去?八大氏族的人太輕視她的倔強和才智,以為出身貧賤的小姑娘會有多大的才能?”
“所以主人沒有阻攔小主子,甚至推波助瀾逼莫族長放棄莫三姑娘,讓莫族長和闫大公子不敢再打小主子的主意?”
阿伯恍然大悟。原來主人在以行動炫耀他可勁的護犢子,誰攔着逼誰死,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想想也是,小主子拜三師大禮的喜日子,莫三姑娘和周姨娘鬧騰出這麽一場糟心事兒,主人沒直接下令打死她們已經很給莫族長面子啦。
放下玉茶杯,諸葛弈拿出常常把玩的壽山石,說:“別小看一個十歲的孩子。她從小生活在苦難中本就比別家的孩子要思慮得多些,又是個有勇有謀有主見的。成為奉先女之後數次遭到謀害,甚至各府的夫人們恨不得把她牢牢控制為傀儡。她呢,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非但沒有屈服于威勢之下,時強時弱、動靜相宜,把瓷裕鎮的權貴們耍得團團轉,最後敢怒不敢言。”
“也是因為小主子能擔得起重任,成為主人手中最鋒利的刀?”阿伯又添滿一杯茶,遞到諸葛弈面前,疑惑道:“老奴不明白,小主子為何偏把莫三姑娘嫁入闫氏中正府呢?這不是明擺着幫闫氏族拉攏莫氏族,讓他們借力變強嗎?”
“一會兒她來了,你自己去問。”
諸葛弈心情大悅,看着一套和田暖玉茶具也來了濃厚興致。
“秦五爺送來的這套暖玉茶具真不錯,明日你去庫房把司族長送來的那對南青花兒梅瓶用螺钿漆盒裝好,派個妥當的人送去鎮郊的秦氏莊子。”
“主人真會做買賣,這套暖玉茶具是禦貢之物,那對南青花兒梅瓶才值幾個錢?”
阿伯偷笑,突然聽到頭上的屋頂傳下來微不可聞的聲響,他立即閉上嘴巴,指指屋頂。
主人,小主子又來爬屋頂啦,你要不要上去抓來打屁股?
“你去把她帶來。”
諸葛弈莞爾,今兒心情好就不追究她的頑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