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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傳言如毒流

瓷裕鎮中一股流言又起,在老幼婦孺口中相傳。更有惡毒之人編成順口溜兒教給無知的稚童們,稚童們玩耍時總會當成童謠來念。

仙婢女,侍祖先,自食毒,害慘人;謀私利,認賊奸,讨皇糧,賣潔身;稚童顏,老婦心,慕男子,忘根本……

“哎喲,這童謠不錯,說得真悅耳呀。”

馬車裏傳出一道陰恻恻的嘲諷,車簾掀起,露出一張精致妝容的桃花面,一雙淩厲三角眼掃過曬麥場旁一群玩耍的稚童們。

“雲梓姐姐,小孩子們胡說的怎可當真?咱們趕快去闫氏田莊見見妍秀姐姐吧,聽說她如今座擁整個田莊子,一年能得不少銀子呢。”

“呵呵,莫妍秀一個破落戶連給禮哥哥提鞋都不配。她仗着自己是莫氏南府的姑娘,又有腹中孩子作要挾,本想嫁入闫氏族做正室夫人,哪知禮哥哥根本瞧不上她。她呀,只配當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頭罷了。”

栗雲梓冷嘲熱諷引得同車的兩個姑娘竊竊偷笑,但她們沒有反駁或者為莫妍秀說好話。在她們眼中,身為庶子的莫妍秀根本不配與她們為伍。她們都是正室夫人所生的嫡女,是真正的金枝玉葉,豈是莫妍秀那個庶女能比的?

人走茶涼。這也許是亘古不變的規律。想當初莫妍秀耀武揚威的時候,這幾個姑娘哪會計較嫡庶身份有別?還不是整日跟在莫妍秀的身後吶喊助威、說三道四,聚在一起不知貢獻出多少算計栗海棠的妙計。

如今,莫妍秀落得沒名沒分孤助無援,昔日的好姐妹全部變成白眼狼,一個個拿出“嫡庶有別”的幌子遠離莫妍秀,甚至不惜踩上一腳來自保。

貴府豪門的閨閣之中,永遠不缺少搖旗助威的朋友,也永遠不缺少背信棄義的朋友。世風日下,誰都猜不透自己身邊的人,哪個是真善,哪個是假仁,哪個是錦上添花,哪個是雪中送炭。

栗氏中正府的馬車漸漸駛出瓷裕鎮的北鎮口,朝着闫氏田莊的小路緩緩行去。夏初伏的正午最是炎熱,馬車裏歡歡笑笑顯然不懼熾人的暑氣。

一個黑色影子在旁邊的民巷子裏一閃而逝。夏日炎熱的正午很少有人行走,只有大樹下玩耍的稚童們不知熱的做游戲,唱童謠。

……

奁匣閣。

行了一夜又半日終于順利回到奁匣閣,栗海棠坐下來還沒喘口氣、吃點東西,就看到栗君珅、莫晟桓和莫晟泓急匆匆而來。

天氣悶熱難耐,栗海棠躲在小抱廈裏吃冰鎮的燕窩粥,見三位少年汗流滿面的趕來,她吩咐青蘿再去端來三碗冰鎮的燕窩粥。

“海棠妹妹,你終于回來了。真讓我們擔心呢,你竟和莫大姑姑去了燕峽鎮?怎不派個人回來告訴我們一聲兒呢。”

莫晟桓剛進門就抱怨連連,一屁股坐到栗海棠的旁邊,端起一杯冰鎮西瓜汁猛灌完,喘口大氣,說:“你回來時可聽到鎮子裏流傳着什麽謠言嗎?”

栗海棠慢條厮理地舀着燕窩粥吃,點點頭,悠悠念道:“仙婢女,侍祖先,自食毒,害慘人;謀私利,認賊奸,讨皇糧,賣潔身;稚童顏,老婦心,慕男子,忘根本;喜金銀,偷寶珍,詛神明,無慈心;逼死母,害死弟,枉死父,……”

“夠了!”栗君珅怒斥,握緊拳頭憤恨地砸向桌面,咬牙切齒道:“到底是誰編出來的?我決不會放過他!”

“珅大哥說得對,我也派人去查編造謠言之人,定要他用鮮血來償還海棠妹妹的清白!”莫晟泓亦憤憤不平。

莫晟桓瞧着小姑娘平靜地吃着燕窩粥,似乎無意于這些謠言,“海棠妹妹,這次的傳言如毒流,簡直罪大惡極,你都不生氣嗎?不擔心嗎?”

栗海棠放下吃了一半的碗,擦擦小嘴,環視三個少年。他們真心為她擔憂,一個憤恨、一個惱怒、一個憂心忡忡,她感謝他們。

“桓哥哥,在謠言傳起之前,你們沒有聽到關于我在燕峽鎮拜翎爺和秦五爺為義兄的消息嗎?”

“當然聽到了。父親……咳咳,莫伯父昨日派人回來禀明,各位族長叔伯已知曉,也很高興海棠妹妹得到二位大商的青睐。”

栗君珅有點尴尬,他覺得自己有點急于邀功。其實他在來之前,父親吩咐他與海棠走得越近越好,最好借助她來聯系上翎爺和秦五爺,于栗氏中正府猶如神助。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可以得到翎爺和秦五爺的信賴,直接越過海棠與二人交好。

自從讀聖賢書的栗君珅盡管浸潤商道,骨子裏的正直和讀書人的清高仍然揮之不去,他更希望自己成為一個“無奸”的商人。大義不敢說,至少不奸詐,做生意講究誠、信、義。

莫晟桓亦尴尬地摸摸鼻子,他出來時偶到剛剛回家的父親,父親叮囑他必須與栗海棠變成互相最信任的盟友,取得她的信任。只要有翎爺和秦五爺,未來他或許有争搶族長之位的機會。

族長之位嗎?他真的不稀罕。但,父親的命令也讓他很為難。他對小姑娘是真心的喜歡,真心的想護着,并非她的尊貴身份和權力,以及莫名其妙的認來的二位大商兄長。

莫晟泓覺得自己最輕松,他是南府的嫡子又如何?即使接手南府的生意也不必讨好誰,畢竟真正有權力的人是族長。他估計一輩子都沒有争族長之位的機會,所以安心的當南府的敗家子,等着接自家老子的生意吧。

三位少年各懷心思,但他們的初心很一致:為海棠擔心。

栗海棠等青蘿送來三碗冰鎮燕窩粥,退出小抱廈之後才慢悠悠開口。

“三位哥哥急什麽呀,這流言傳得再熱鬧總會有人出來收拾的。我親自去收拾只會落人口實,說我自遮羞布、實則承認謠言為真。倘若你們去收拾,同樣會落人口實。”

“我們護着你,瓷裕鎮中誰不知道?”

莫晟泓覺得自己很有理。他常常到奁匣閣作客,自然與奉先女最交好。如今站出來為奉先女辨白幾句,抓出幕後造謠的人,有什麽不對的?

栗海棠翻翻白眼,“你們為我好的心,我很明白。可別人明白嗎?他們會把賬算到我的頭上,說我不敢親自去辨證清白,就把你們三人搬出來鎮壓他們?随便抓個造謠的人來頂包。同樣是自遮羞布,承認事實呀。”

“這也不行,那個不行,怎麽辦?怎麽辦?”

莫晟桓煩躁地站起來,本就不寬敞的地方走來走去,晃悠得人眼花。

栗海棠嘟嘟小嘴,忽聽到楊嫫嫫喚着青蘿的聲音,二人外面的廊子下說了幾句。就聽到釵環響動,青蘿來到小抱廈門前,禀告:“大姑娘,各府的夫人們來道喜了。”

“快請去東花廳,我換個衣服就來。”

栗海棠眉開眼笑,對着三個急得臉色青白的少年們說:“瞧,為我辨證清白,抓出造謠之人的幫手來啦。走,随我一同去見見吧。”

三位少年齊蹙眉,猜不透她說得幫手到底是什麽意思?各府的夫人們?那些婦人最擅長以訛傳訛,怎會善心的幫你辨證清白?

栗海棠神秘一笑,率先走出小抱廈,喚着麥苗去後廚院讓劉廚娘多準備一些冰鎮的食物,越豐富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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