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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尊貴無可及

奁匣閣,東花廳。

前來道賀的貴婦人們臉上蕩漾着“與有榮焉”的歡喜笑容,可她們心裏揣着多少窩兔子亂跳就不得而知了。

楊嫫嫫恭敬請各位夫人們進到東華廳,李嫫嫫已領着丫鬟們擺桌整齊。

主位東居,兩側一北一南分列三排,每排八個位子,共四十八個位子。這是固定的數,固定的排序,固定的位置,只是輪坐在每個位子上的人在變化。從主到仆,百年間不知輪換了多少紅顏、多少賢婦、多少狐媚。

和東居主位的桌上一樣,八角小高桌上也擺着同樣的美味佳肴。唯一不同的是,主位的桌上有兩盆應景的大紅薔薇花。

每位桌上一壺清淡悠香的杏花釀,一杯櫻花粉色的冰鎮西瓜汁,一盤沁着寒露珠的羊脂白玉糕,一碟酸甜可口白皮酥脆的青梅餅,還有一碗冒着熱氣的綠茶。

以莫族長夫人為首,各府的貴婦人們步步緊随。剛在院子裏還有說有笑的,踏入東花廳裏竟全部噤聲,連走路都變得謹小慎微的樣子。

莫夫人端坐于主位左,南側的首排首位。她端莊衿貴,頗有母儀天下之風。也正因為八大氏族以莫氏族馬首是瞻,莫族長是族長們中的主心骨兒,莫夫人亦憑借“夫尊妻榮”成為族長夫人們之中的主心骨兒。

自閉佛堂等待還清白之名的栗族長夫人沒有到場之外,其餘者皆在列。屬于栗族長夫人的主位右,北側的首排首位被空出來。

“奉先女駕到!”

門外,楊嫫嫫一聲高唱,環佩叮铛作響、腳步緊促亦不失沉穩。

東花廳中衆夫人們齊起身,低首斂聲、恭肅有禮。

栗海棠由青蘿扶着踏入屋中,第一眼便瞧見北首位空蕩蕩的,而次排首位的美婦人垂首肅立、雙肩繃緊暴露她此刻心緒局促不安。

不動聲色環視兩側的貴婦人,內心無聲冷笑。栗海棠由青蘿陪着走向主位,身後三位少年停留在門外恭謹守禮。

“都免了吧。”

栗海棠随意擺了小手,泰然安坐于寬大的椅子裏,端起一杯冒着熱氣的綠茶淺飲,漫不經心地問:“栗夫人仍不肯出佛堂嗎?”

這話問得雖平常,可由誰來答呢?

莫夫人坐在南邊首位輕飄飄地瞥了眼對面的栗燕夫人。

這禀告之人該是栗家的,一來別人沒資格代答,二來栗燕夫人和栗夫人不僅是妯娌,還是閨中蜜友。就算前些日子二人有嫌隙,也是自己家內的矛盾,在外面總要顧慮着臉面。

接收到諸多目光,或善意、或嘲諷、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栗燕夫人忍着一口怒氣狠狠咽口水,緩緩站起來颔首禀告。

“禀栗大姑娘,族長夫人已發誓言,未還她清白之前斷不會走出佛堂半步。栗大姑娘的喜事,妾身亦親自去栗氏中正府禀告過族長夫人,只是族長夫人念經參佛,妾身未敢進入佛堂向族長夫人請口谕。是妾身的失職,栗大姑娘恕罪。”

栗燕夫人行萬福禮,頭低得更低。

“說什麽呢,栗燕夫人與我乃是天恩的情分。”栗海棠讓青蘿去扶着栗燕夫人坐下,算是給了栗燕夫人一個臺階兒。

栗燕夫人暗暗長舒氣,端起冰涼的西瓜汁小小飲半口,入喉嚨、澆涼火氣,她才有耐心繼續坐在這裏。若非南府的日子越來越艱難,她根本不願來自取其辱。

早前和海棠之間的恩恩怨怨已變成陌生,如今主位上的栗海棠于她是可以利用的保命符。為了保住栗氏南府,為了她母女三人活得和原來一樣好,她願意低三下四的讨好栗海棠,但也不會把栗海棠當作恩人來供着。

事事難料,人生無常,唯有權勢和財富能讓她和她的女兒、她的栗氏南府平平安安的,她可以抛棄任何東西來交換,只要栗海棠說得出來。

栗燕夫人倔強又孤傲的冷眼看着除莫族長之外的貴婦們舉杯相慶,恭賀主位上的小姑娘成為二位大商的妹妹,日後必定鳳飛九天,取代莫容玖成為瓷裕鎮的第一輩女大商。

此時,衆夫人們贊不絕口的小姑娘已尊貴無人可及,仿佛小姑娘不是奉先女、而是一國之母。

栗海棠淡淡淺笑,态度随意地應付着誇贊連篇、讨好之能事層出不窮的貴婦人們,黑曜杏眸笑彎彎地凝視默默品嘗羊脂白玉糕的栗燕夫人。

“栗二夫人喜歡嗎?我從燕峽鎮帶回來不少,等你回家時拿走些給家裏的二位姑娘嘗嘗。”

栗海棠歪靠着方枕,傾身伸脖子與栗燕夫人說話。而她這一番熱絡的閑聊也讓喧鬧的屋子裏瞬間安靜,每個人都看向面露驚愕的美婦人,等待她如何回應。

“謝栗大姑娘賞賜,這羊脂白玉糕綿糯清淡、入口即化,極好!極好的!”

“那……”栗海棠微頓,佯裝思慮一下,笑問:“比起栗二夫人最愛的桂花滾繡球呢?不知更喜歡哪個?”

栗燕夫人尴尬地笑,站起來行禮,“自從老爺去逝後,妾身孀居于家吃齋拜佛,那最愛的吃食也随老爺而去。如今栗大姑娘來問,妾身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無妨!”栗海棠拿起一塊羊脂白玉糕,說:“這白玉糕綿糯可口、甜而不膩,我很喜歡,就央求着翎爺派人去遠香齋專門做來的。”

“翎爺真是極疼愛栗大姑娘呢。”

程夫人羨慕不已。

莫族長冷睇多嘴的程夫人,端起自己的這盤羊脂白玉糕交給青蘿,示意青蘿送去給栗燕夫人。

“多謝莫夫人。”

栗燕夫人感激地行禮,雙手捧來青蘿送上的羊脂白玉糕擺在自己的桌上。

栗海棠卻把自己的羊脂白玉糕送給莫夫人,說:“好東西要分享,惡言惡語也要同共分擔。我回來後連口水都沒喝上,就有探子來報外面流言蜚語滿天飛,八大氏族裏連個站出來平息流言的人都沒有。啧啧啧,難為你們一個個腆着老臉跑來道賀。”

“栗大姑娘聽到的謠言不算什麽,幾個無知稚童罷了。”

烏夫人拿一根筷子随意戳玩着自己的這盤羊脂白玉糕,說話輕巧得像她是外族婦人一般。這幸災樂禍的态度惹火了莫夫人,只見莫夫人怒拍桌子,指着烏夫人的鼻尖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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