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本姑娘有藥
衆夫人作鳥獸散,烏泱泱地擠出奁匣閣大門,心急火燎地乘着馬車趕回家去商量。相反她們的急不可待,栗海棠卻悠哉得沒事兒人一般。
東花廳裏滿滿四十九桌的美味就這樣糟蹋了實在可惜的,栗海棠招來楊嫫嫫、李嫫嫫、劉廚娘一起商量如何處置這些美食。丢掉實在可惜,又浪費了劉廚娘的好廚藝和辛苦勞作成果。
劉廚娘本就心疼自己做出來的東西,但她也有自己的驕傲,寧願把自己做出來的食物丢掉臭水溝裏也不肯送進乞丐的嘴巴裏。
當然,在不知道栗海棠會有什麽主意之前,她只在心裏矯情腹诽,沒敢露出表相來。
楊嫫嫫和李嫫嫫提出幾個可行的方案,平時多做出來的東西也會假借“奉先女恩賞”的名頭分發給奁匣閣的丫鬟和老婆子們,有時連東跨院前班房的小厮們也能分到幾樣兒。
青蘿和麥苗沒有說話的分量,偷偷戳劉廚娘的後腰。分給大家吃嘛,幹啥便宜外人去?
劉廚娘不作聲,眼巴巴瞅着一語不發的海棠,心想大姑娘快說出來吧,我也好暢所欲言來個實力反駁。
栗海棠慢條厮理地吃完兩塊青梅酥餅,又喝完一碗冰鎮燕窩粥,半杯杏花釀,直到肚皮鼓脹得連口茶水都喝不下時才停住,環視低眉順眼的五個仆婢。
“劉廚娘的廚藝只有咱們院裏的人品嘗多可惜呀,該讓外面的人知道奁匣閣的廚娘比京城皇宮裏的禦廚還厲害呢。”
“謝大姑娘稱贊,老奴不敢當,不敢當。”
劉廚娘小心陪着笑,心裏暗暗叫苦。看來小主子又要作妖了,狡猾的小主子比老奸巨猾的族長夫人們還要坑人。
剛才聽李嫫嫫絮絮叨叨地說起東花廳裏的事情,她就有預感小主子絕對挖得一手好坑,神不知鬼不覺埋掉了衆夫人們,那群自認奸詐的傻貨們還迫不及待的替小主子“分憂解勞”呢。
“劉廚娘,你再多做些甜食的糕餅,酥皮點心也要多些。呃,大概一個時辰後出門,能來得及嗎?”
“能來得及,不過大姑娘要做多少?”
“不多,十個食盒足夠。讓李嫫嫫領着兩個手巧的丫鬟幫你打下手,缺什麽食材讓東跨院班房的小厮騎馬去采購,你只管列出個單來就行。至于錢嘛,直接從賬上支領。楊嫫嫫告訴賬房的管事老嫫嫫,今兒的花銷算在我的賬頭上,回頭誰問起來也只管往我身上推。”
“海棠妹妹,算你的頭上肯定會引來族長們的查問,不如我們哥仨平攤了這錢,終究一桌花酒的銀子罷了,我們還是付得起的。”
莫晟桓從門外走進來,跟進來的還有栗君珅和莫晟泓。之前衆夫人們齊聚東花廳,他們不便進來只站在門外行禮後,就悄悄去了東跨院的班房與小厮們打趣。
現在東花廳裏沒有外人,他們也不用避諱就直接過來了,恰巧遇到主仆幾個商量事情,正說到使用銀子算誰的賬上,他們兜裏的錢如流水般也沒人來查賬,由他們平攤了錢最好。
栗海棠本想拒絕,又覺得駁回人家美意太矯情。索性答應下來,她也省得日後費心思編理由堵那些人的嘴巴。
“既然三位哥哥不心疼錢,我就厚着臉皮收下啦。”
栗海棠起身行禮,吩咐楊嫫嫫、李嫫嫫和劉廚娘去忙活。
莫晟桓拈起一塊羊脂白玉糕放入口中,漫不經心地說:“海棠妹妹聽到外面的流言不惱嗎?我以為你會發一頓脾氣呢。”
栗海棠歪靠着椅子扶手,盯着窗外的太陽發呆,呢喃着:“仙婢女,侍祖先,自食毒,害慘人;謀私利,認賊奸,讨皇糧,賣潔身;稚童顏,老婦心,慕男子,忘根本;喜金銀,偷寶珍,詛神明,無慈心;逼死母,害死弟,枉死父;逆族母,欺繼母,無法度;尊貴身,福淺薄,非仙命;妖女現,引天怒,毀家園;莫忘祖,蔭澤子,除妖孽,消天怨。”
“呵呵呵,編造得真不錯,一句句都是死罪啊。你們說說,到底是誰非要和我過不去呢?我到底礙着誰的眼了?能編造出如此惡毒的童謠來侮辱我,不惜拉上懵懂稚童。那些孩子懂得什麽?天真爛漫的年紀被教唆,何其無辜啊!”
“海棠妹妹別說了,我們已經派人暗中去查,黃昏前定能找出編造謠言之人。”
栗君珅痛心不已,他想好好護着她,來彌補他當年未曾保護好夭亡妹妹的遺憾。偏偏他有心無力,防不勝防。
也許等到他成為栗氏族的族長之後有權有勢有財力才能夠随心所欲。可等到那個時候又有什麽用?也許海棠早已變成一堆骨灰被供在仙婢陵,物是人非、時過境遷。
莫晟泓撓撓頭,猶豫地說:“你們不覺得這童謠編造的像是一堆瘋話嗎?很順口,容易熟記,大白話淺顯易懂。我想把虎大姐拉過來念叨一遍,她也能學說幾句來。”
“裝瘋賣傻,病得不輕呢。”
莫晟桓咬牙切齒,等會兒回家後他要搜羅些有趣的東西,辣椒水、胡椒末、臭狗皮膏藥什麽的越多越好,抓出來後全招呼上去,就不信作不死那混悵東西。
栗海棠吃吃冷笑,說:“本姑娘有藥,各種各樣的藥。若不足,隔壁無心院裏藏着師父煉制的許多毒藥呀、補藥呀、麻藥呀。”
“海棠妹妹,你還有心思打趣我呢?”
莫晟桓頓時沒了心情,上前來拉着扶起栗海棠,柔和地安撫:“海棠妹妹呀,你的名節是大事,污你名節的人太惡毒,我們決不能輕饒他。”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倘若那人成功的把我拉下奉先女之位,我反而要謝謝他。女子的名節固然重要,今日平息一波流言,保不定明日又有什麽新的流言造出來蒙蔽世人的眼睛。”
栗海棠随着莫晟桓慢悠悠踏着步子,走向穿過東花廳和堂屋之間的小門兒,後面跟着栗君珅和莫晟泓。她仰頭望向懸挂于堂屋北牆上的一幅丹青。
“你們瞧,這畫上的女子穿着大紅妝襖裙,打着一頂白紙傘,面容姣美、瞳中含淚,你們可知道她是誰嗎?”
三位少年齊看過去,栗君珅沉默,莫家兄弟悵嘆。
莫晟桓道:“她就是第一輩的奉先姑姑,出自我們莫氏族,是自願獻身的女子。”
“可你們不知道,她當年亦如我今日所遭遇的一樣,遭遇惡毒之人的謀害,險些被絞刑謝罪。”
“确實如此。也正因為她遭遇過不公之事,才親自定下森嚴的奁匣閣規矩,成為人人敬仰的仙婢姑姑。”
“是。”
栗海棠長嘆聲,一展笑顏,說:“別苦瓜着臉啦,我心裏早有算計。來來來,你們說些有趣兒的事情逗逗我。”
“哈哈哈,海棠妹妹真是……唉!說你什麽好呢。”
莫晟泓暢懷大笑,拉着一臉郁悶的栗君珅坐下來。
閑聊幾句打發時間,有些事情越急越難成,不如心平氣和的等待時機吧。至少她剛剛組建的“探子窩”足夠查出幕後之人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