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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一醉解千仇

拂曉紅霞霓漫天,似夜裏映紅半邊天際的烈火。誰能想到琉女子會以死謝罪來保護自己的孩子,并且求得栗海棠的原諒。

也許在她的內心深處,死并不可怕,可怕是她的希望破滅。

聞訊而來的莫族長和莫晟鈞在看到栗海棠坐在跨院中央一動不動地凝視廂房的門,他們也未敢詢問。

從老管家口中得知琉女子燒了琉璃閣并且跳樓尋死,幸而命大尚有一絲生機。

莫晟鈞躲得遠遠的,坐在一個花圃石臺上。他想知道栗海棠和琉女子做了什麽交易,否則琉女子怎會以命償命呢?

莫族長反而關心的是琉女子能不能活,栗海棠對他有沒有誤解。

父子倆各懷鬼胎,唯獨沒人敢上前詢問。

栗海棠吩咐人去搬個椅子過來,請莫族長坐到身邊一起等着。

莫族長親捧白瓷碗,谄媚道:“奉先女餓了吧?我吩咐廚房做來一碗鴨羹,奉先女嘗嘗可合胃口?”

“多謝。”

栗海棠接過白瓷碗捧在手裏,凝望屋門,平靜地說:“放琉女子離開吧。莫族長也能少聽些閑言碎語,更免得引起七位族長的猜忌。”

“是。我原本可憐她的,誰知……”

“莫族長色迷心竅,事到如今就別再給自己扯塊遮羞布了吧。多大的一塊布也堵不住悠悠之口,掩蓋不住你做下的諸多陰謀。”

栗海棠淺嘗口鴨羹,杏眸微轉瞟到莫晟鈞與老管家竊竊私語。她清咳一聲,低啞着嗓音提醒:“外患容易解決,內憂最難防備。莫族長小心呀,別和闫氏族一樣被最親的人暗中算計。”

“這……”

莫族長順着她的目光移向遠方,花圃石臺邊老管家唯唯諾諾地禀告着什麽,莫晟鈞似乎很滿意露出得意的奸笑。

被最親的人暗中算計?和闫氏族一樣嗎?

心中沁着寒涼,莫族長越來越佩服小姑娘的沉穩和老辣。她真的是十歲的小姑娘嗎?窮鬼栗鍋子的閨女?

潛移默化之間,一個諸葛弈、一個栗海棠已成為莫族長最忌憚的年輕人。甚至從不服輸的他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吱呀”的屋門聲響動,諸葛弈略帶倦意地走出來,白絹帕擦拭雙手後丢入月臺上熬藥的小炭爐裏。

“師父,我們回家吧。”

“等等再回。”

諸葛弈拉住她,向莫族長揖禮道:“莫族長來得真快,琉女子的傷勢太重,需移到別處靜養。尉遲兄請我代他向莫族長謝罪。三日後,他會親自登門賠罪。”

“哦?他把琉兒帶走了?”

“是,帶走了。”

莫族長驚詫之餘亦有悵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這失落的心情源自于琉女子的失信,還是源自于他對琉女子的失去。

到了他的這個年紀,愛上一個女子如家常飯,傾慕一個女子卻難如登天。琉女子是他見過的女子中最特別的。

諸葛弈怎會不知莫族長的惆悵,比起少不更事、纨绔無知的莫晟鈞,琉女子的風韻和睿智唯有莫族長能欣賞,并且愛之如寶、慕之如珍。

天下之大,一生之中能遇到幾個與自己心意相通的知己呢?

諸葛弈油然而生的感慨在觸及一雙曜黑杏眸中蕩然無存,這雙純潔無垢的翦水秋瞳正是他緊阖心門的鑰匙。

“師父,咱們先別回家,先去五味居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栗海棠誇張地摸摸扁平的肚子,逗樂了諸葛弈,也逗樂了莫族長。

莫族長難得爽快地說:“去吧去吧,多給咱們的奉先女上些美味的山珍,都記在我的賬上。我請客,我請客。”

“哎喲,莫族長難得大方一回,我便吃個昏天黑地。”

栗海棠告別莫族長,由諸葛弈陪着趕回瓷裕鎮。離開之時派護衛率先騎馬回鎮子的五味居去傳話:“主人和小主子要過來用膳,準備一間雅室。”

馬車駛回瓷裕鎮時已近午時,幸而路上有賣包子的茶棚,諸葛弈買了幾個暫且沒讓小姑娘餓肚子。

疲累一夜的栗海棠也昏昏沉沉地睡去,任由諸葛弈抱她進入五味居的雅間也沒有醒來。

她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有許許多多的人出現。有死去的母親闫氏,弟弟小旺虎,還有醉酒瘋話連篇的栗鍋子,惱恨大罵的小典氏,毀容的栗仙音,以及一個美麗得姑娘。

這個美麗姑娘已不止一次的出現在她的夢裏,每次都問她是不是弈兒。

海棠想起自己在寒館的仙舞瓊玉樓裏見到的仙女像,翎爺說那仙女像是諸葛姑姑。但是她瞧着站在面前的美麗姑娘卻不是仙女像。

“你是誰?”

“弈兒。”

“你是諸葛姑姑嗎?”

“弈兒。”

……

美麗女子飄然離去,留下栗海棠在漆黑與光明之間穿行、奔跑,直到……

“師父!”

猛然驚醒,栗海棠大喊出聲。

外間裏正在烹茶的諸葛弈立即沖進來緊緊抱住她,柔聲安撫:“別怕!別怕!我在呢。”

“師父。”

小臉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呼吸間皆是獨屬于他的淡淡檀香味兒。驚悸忐忑的心緒漸漸平複,她仰頭凝睇俊美絕世的容顏,與夢中殘留的美麗花顏重疊。

“師父,我似乎夢到你的姐姐了。”

與仙舞瓊玉樓中的仙女像有五分相似,與諸葛弈的容貌卻截然不同,為何她執着的認定夢中美麗女子是諸葛弈的姐姐諸葛櫻呢?

栗海棠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篤定,也許冥冥之中的安排。她與諸葛家的人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就像她與諸葛弈的未來皆由天定。

諸葛弈靜靜地凝睇她許久,抱起她往外間走。

“師父,你不信我?”

“信。”

放下她,他拿來一壇瓊漿擺在她的面前,豪氣地說:“來,陪師父喝酒。咱們師徒倆一醉解千仇。”

“仇?”

栗海棠微笑呢喃這個字,像一根苦澀的草嚼在嘴裏體會它的滋味。口中泛苦、眼眶酸澀、辣的淚水止不住的流。

一個仇字難解,一個怨字難消。她很想問問諸葛弈,同樣為親人報仇,他能一醉解千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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